第75章 番外一1
谢云川觉得自己很倒霉,出生在一个鸡声鹅斗的家里,从小就经受家暴。他爸打他妈的时候,一开始他只会哭,长大了他只会还手,同样的结局,都是跟着挨打。
这也就罢了,读初中那年他撞见他妈跟人偷情,被他妈揪着头发威胁不准说出去。他当然不会说,说了估计就会一夜间变成个孤儿,妈被爸打死,爸被抓进牢里,上一个社会新闻,然后第二天被人遗忘。
所幸这事没让他憋很久,第二年他爸妈就离了婚,但离谱的是,那个偷情的男人――唐沛霖,成了他名义上的继父。
他的继父是个有钱人,周围的人都认为他妈有所企图,他本人也不例外,被指指点点成了常态,他倒不是太在乎,他妈却是在乎的。
他常说,你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呢,找个阶级差距这么大的二婚必然日子不好过啊。
他妈却说,你不懂,我爱他。
他是不懂。
还有糟糕的事儿,他的继父带着个拖油瓶,比自己更能拖的拖油瓶,年纪小,长得像个小姑娘,缺少管束,霸道又任性,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直呼姓名。住在一个屋檐下,避也避不开,那个叫阿宋的拖油瓶抢他的饮料,抢他的零食,抢他的游戏机,抢他的漫画书,最后越来越过分,抢他的零花钱,抢他的卧室,后来还抢走了他的初吻。
这个阿宋真的很烦,他怕黑怕虫怕打雷,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怕,怕了他就来缠着谢云川陪他。白天还好,反正谢云川也不学习,只和一群狐朋狗友上上网,抽抽烟,撩撩妹,只要阿宋打电话来,他就会不耐烦地回家去。
但更多的时候他是晚上害怕。
唐宋他妈去世得早,唐沛霖又总是在忙工作,他本该习惯一个人呆着,但谢云川进这个家门没几天他就半夜摸过来钻进谢云川的被窝,浑身冰凉地往旁边一躺,本来被子就不算暖和,谢云川被寒气一激就再也睡不着了。可恶的阿宋尤不满意,他还躺在一边哭起来,要谢云川给他讲故事。
谢云川真是烦得一头包,他说:“你他妈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冻得冷冰冰的,然后跑来冰我,躺我床上莫名其妙开始哭,不让我睡觉要我给你讲故事,这哪一点算正常人做的事?哪一点是我必须满足你的?马上给我滚。”
唐宋揉着眼睛,哭声小了些,显然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得太过了。他的啜泣像受伤的猫咪柔柔地哼唧,谢云川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突然就有点不忍,于是唐宋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被他伸手拉住。
“算了,我给你讲吧。”
他讲的故事一点也不适合夜里给一个小孩助眠,他讲他亲爸怎么打他亲妈,讲他亲妈怎么跟阿宋的亲爸偷情,讲得生动具体绘声绘色。
“讲完了,满意了吗?”
唐宋点点头,不再哭了,他活像个女孩的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瑰丽惑人。
谢云川侧身对着他说:“大小姐你咋了?大半夜不睡觉。”
唐宋推了他的肩膀一下,没什么力道:“我不是大小姐,我想妈妈了,我梦见她在走廊里飘来飘去,我就想起来看看,走廊里太黑我又觉得怕,爸爸不在家,想让你陪我一会儿。”
谢云川不理解生离死别,他捏了一下唐宋的鼻子:“要是我没住到你家,你准备咋办?”
唐宋摸了摸鼻尖:“那我就在走廊里哭一会儿,等天亮就好了。”
谢云川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打了个寒战:“你还是就在这儿躺着吧,我怕我妈半夜起来上厕所被你吓疯了。”
唐宋得寸进尺,他像是发现谢云川是个色厉内荏的人,从此谢云川的任何抗拒他都不放在眼里。他要抽谢云川的烟,被拒绝他就偷摸谢云川的口袋,他要谢云川周末陪他打游戏,被拒绝他就去捣乱谢云川和女朋友的约会,他要谢云川回家,被拒绝他就找到网吧去。
谢云川正一边大声骂队友一边吞云吐雾,听见网吧门口有轻微的骚动,便转脸去看。
“不管你找谁,你都不能进,放你个小学生进去网吧是要被处罚的。”网管声音有点高。
“他就在里面,我找到他马上就走。”唐宋细细软软的嗓音说道。
网管作势去挡他,还没碰到人就被一只夹着烟的手猛力推开。
“别碰他。”谢云川不耐烦地瞪着唐宋,“干嘛,说了我不回去吃饭。”
唐宋说:“我也不回去,我们在外面吃。”
谢云川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号:“我跟我妈吵架不想回家,你连个手机都没,跑出来家里找不到你要着急,我喊司机来接你。”
唐宋冲上来抢手机他便把一手高高举起,那矮子阿宋蹦起来也够不着,他于是坏心思地想要戏弄:“你碰到手机一下我就听你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土匪已经凶悍到何种地步,唐宋听了他的话没吭一声,往网管的凳子上一蹬,飞身上了收银台,不管不顾扑过来。
谢云川好歹算个哥哥,他吓得赶紧往唐宋迎过去,也不管什么手机不手机的,张开手接住唐宋,脚下不稳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还不忘托着唐宋的腋下把他举一举,怕他摔到膝盖,他顾头不顾尾又怕伤到自己的尾椎于是顺势往后倒,活生生躺在地上成了唐宋的肉垫。
他皱着眉烦躁地把唐宋一推,揉着屁股站起来,那罪魁祸首却笑着说:“我碰到了,你要听我的。”
看到那家伙得意洋洋地晃着自己的手机,谢云川只得去下机结账,跟着他去吃麻辣烫。
上完网的谢云川浑身上下还剩六块钱,他捡最便宜的泡面点了两份,剩下的钱够点一根火腿肠,他塞在了唐宋的碗里。
唐宋要给他分半截,他嫌弃地说:“我不吃你碗里的东西,你自己吃,多吃点长个,小矮子。”
唐宋没理他,一碗干巴巴的面吃得吸溜吸溜。
吃完他打电话喊司机来接,站在热气腾腾的摊边等车时他问道:“你又在打什么坏注意,想指挥我干什么?”
唐宋笑得他毛骨悚然:“我想好再提。”
谢云川平常无可奈何地带着唐宋玩,实则内心倒也不怎么抵触,唐宋年纪虽然小上一点但挺玩得开,不久就和谢云川的狐朋狗友打成一片,九天揽月五洋捉鳖他都乐意跟着,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并不娇气,抽烟喝酒打台球打麻将打架,什么不学好他就跟着干什么。渐渐地谢云川反倒过意不去,他硬着头皮说要阿宋跟他一起学习一起写作业。
天知道他读了近十年书,第一回独立自主写作业,那必然是写不出来,不一会儿就开始打盹。等他一觉醒来,平常也一样没怎么学习的唐宋居然已经写完了。
谢云川虽然表面上仍然是波澜不惊,但内心大惊失色,他问:“你都会写?”
唐宋阖上自己的作业本,手指点了点他的:“小学的内容我早就学过了,初中的家教也教过一点,你实在不会做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谢云川咬着后槽牙说不用,第二天上课认真了许多,放学前勉强连问带抄把作业做完,进屋时气定神闲把本子往阿宋面前一扔:“谁说我不会做?”
唐宋不出所料地装出崇拜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做作但他内心还是得到了满足。正准备趁夜黑风高跟小女朋友去钻钻小树林,唐宋叫住他说:“你真厉害,我有几道题做不出来,你教教我。”
他能怎么办?不得继续打肿脸充胖子,低三下四求教学习委员,把几道分明不是小学生该掌握的题搞懂了来教他。
一来二往谢云川竟然考上了高中,正当他以为自己倒霉的命运要结束时,更倒霉的又来了。
谢云川身边的女孩子换得很快,或可以说兰因絮果,现业谁深,青春期的好感来去都容易,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每一个都挺喜欢,但每一个又都不那么喜欢。
还在军训期间,他就又谈了一个,这个女孩粘人得很,他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尽可能不惹她生气,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门陪她,躲在阴暗角落里牵牵手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