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程i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许野，冲许益道：“许哥，你看看许奶奶，我带许野出去一下。”说完，程i牵着许野出了院子。

“去哪呀？”许野低声问。

小孩垂着头，只能看到侧脸。

“去我那里。”程i道，“你腿磕破了，去包一下。“

许野“嗯”了一声，低头跟着程i。

程i进屋把医疗包翻出来，是一个很小的便携包，妈妈给他准备的。

他把医疗包放到旁边，又接了盆温水，冲许野道：“你坐到床边上。”

许野听话地坐到床边。

小孩的裤子被磨出了洞，两个膝盖上都是血，和破了的布料粘在一起。

程i蹲下来，拿着剪刀，盯着许野的膝盖看了一会儿，抬眼：“有点疼，坚持一下，不要乱动。”

许野垂着眼睛，点点头。

程i动作非常缓慢地把许野的裤子剪开，可仍旧会拉扯到伤口。

许野一声没吭，紧紧地抿着嘴，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疼么？”程i用清水把伤口处理干净，用棉签沾着药水一点点把药涂上。

许野没说话。

程i停下动作，抬眼。

一滴水珠掉下来。

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啪嗒啪嗒往下掉。

“哎，怎么突然哭上了？”程i把手里的棉签放到一边，正想拍拍小孩的背，安慰几句。

许野突然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程i愣在原地。

小孩的胳膊没什么重量，软软的搭在他肩膀上，哭也不大声，就埋头在他脖颈上掉眼泪。

程i感觉自己衣服都被眼泪沾湿了，他拍了拍许野后背，放缓声音：“别哭啊宝贝儿，是不是太疼了，没事，抹完药就不疼了。”

许野趴在他肩膀上，晃了晃小脑袋，没说话。

程i笑了一下：“得，你再哭一会儿，眼泪都要把我冲走了。”

许野收回胳膊坐好，脸上全是眼泪，不说话也不看程i，就垂着眼睛坐着。

有点可怜。

“好了，先说说为什么哭。”程i也坐到床边，用拇指给许野擦眼泪。

许野抬起头，慢慢眨了下眼，睫毛被沾湿，璀璨漂亮的眼睛里覆着一层眼泪。

程i突然就觉得心疼了。

他抬手揉了揉许野的发茬，轻声问：“没事，告诉我为什么哭。”

许野抿抿嘴：“我害怕。”

“你爸爸和你小叔打架，所以你害怕？”程i问。

“我爸说，要是小叔不把钱给他，他就要打死小叔。”许野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程i握住许野后颈将他按到怀里：“乖啊，许野别哭，现在不是没事了么，我没让他打死小叔。”

“可是……他还抢钱，他要把家里的钱都拿走……”许野终于大哭起来，抱着程i，哽咽道，“他都拿走我们怎么办啊……他都拿走，就没钱……没钱给奶奶买药，没钱给大良看病了……他都拿走，我们就没了啊……”

“哎，不会的，不让他拿走。”程i心里一阵难受，用力抱着许野，“我没让他把钱拿走，程i没让他把钱拿走，对不对，别哭了，嗯？”

“程i，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许野哭到抽噎，“是不是我长大了……就能挣钱……”

程i点头：“是，你好好念书，长大就能挣钱了。”

“程i，我想我妈。”许野闭着眼小声道。

“嗯。”程i拍了拍许野后背，“你妈妈肯定也想你。”

许野一直哭到睡着。

程i把许野放到床上，拉开薄被子盖好。

他把医疗包收起来，刷完锅，也跟着躺到床上准备睡午觉。

这张床不太宽，不过他和许野睡也不算挤。

许野睡得不太踏实，拳头紧紧握在一起，偶尔抽噎一下，沾湿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像受到惊吓似的，轻轻颤动。

程i侧躺着却睡不着，他让这小孩哭得心都要碎了。

挺可爱的一个小孩，又聪明又能干，还懂事听话。

就是过的太辛苦。

每天要干很多活，很累，没机会好好去上学读书，没有妈妈，却有一个酗酒还抢钱的不靠谱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