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告别

顾尹默深深地盯着背景中放大的玉凤凰看了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别开了视线。

他将录音笔扔在陆栩怀里，“你听听这个。”

陆栩拿起录音笔端详了几秒，按下了开关。

对话只有几分钟，陆栩听完把手一摊，“去一院看一眼？”

顾尹默担心季青霖，正要拒绝，陆栩意会，“好好好我知道了，周四我们还有一场拍摄，我会跟队。”

陆栩深深看了眼顾尹默，“我们还缺一个摄影师。”

“知道了。”

两人约好了周四见面的时间，天色渐晚，陆栩说晚上约了制片人吃饭，驱车离开了老宅。

顾尹默站在窗边看车驶入山林，车灯逐渐变得黯淡，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雨声渐渐变大，风摇晃着树枝拍打窗户和墙壁，发出OO@@的摩擦声，别墅安静的吓人。

顾尹默面前摆着两只手机，他拿起季青霖的那只，输入一串数字，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密码。

季青霖恋旧，他的任何密码都是姓名加生日。

锁屏密码不能英文数字混合，顾尹默就只输入了生日，解锁的瞬间，没有丝毫成就感。

季青霖的生活堪称寡淡，没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APP，壁纸是他拍的狗狗全家福。

顾尹默只点开了相册，相册分类整齐，内容一目了然。

名为“狗狗”的相册里全部都是他给那群小可爱拍的视频，未经加工裁剪的视频肉眼可见的粗糙，背景音里引导小狗做动作的“嘬嘬”声让顾尹默会心一笑。

名为“日常”的相册里，是季青霖抓拍的景色，他喜欢拍静态的云，蓝天映衬下团团的白云被阳光照得微黄，像被烤得微焦的棉花糖；他偶尔会拍些小动物，公园里的小鸭子和锦鲤，空中掠过的大雁，甚至楼道里路过的小蜘蛛，都是他镜头下的常客。

顾尹默的目光最后落在名为“他”的相册上。

相册封面是弗洛伊斯先生拍给季青霖的咖啡照片。

顾尹默手指在相册上顿了片刻，上下动动喉结，才在上面点了一下。

相册内容与其他相册比堪称贫瘠，但顾尹默看到的瞬间眸光暗了下来。

点开相册前，他给过自己心理准备，他也知道季青霖喜欢上弗洛伊斯先生是必然的事情。

因为“弗洛伊斯先生”原本就是为季青霖私人订制的。

是顾尹默凭借自己对季青霖喜好的了解塑造出来的、并不存在的人物。

可是看到季青霖为“他”创作了专门的相册，而且将每张照片都好好收集起来，顾尹默的心间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感，他一张一张划过照片，看到了不少季青霖拍摄，但没有发给弗洛伊斯先生的废片。

有一些是小广场上的孩童，还有些是回家路上在花店拍摄的鲜花，又或是回到泸城大学时拍下的不知名流浪猫。

顾尹默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手指抚过这些照片，似乎与彼时彼刻的季青霖心意相通，以他留下的残存影像感受他的那时的心情。

顾尹默想季青霖应该是开心的。

至少那段时间是这样。

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会怎样？

一个邪恶的声音在顾尹默的脑子里叫嚣着，他无法压抑，只能用手指按了按眉心，试图缓解心底那些恶念。

他错的够多了，不能再错下去。

顾尹默拿起手机，走进卧室，轻手轻脚的坐在沉睡的季青霖身旁。

大概因为实在太累，并且药有助眠的功效，又泡了热水澡，季青霖睡得格外安稳。

他侧卧着身体，对着窗户，半边脸露在外面，均匀但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让顾尹默听着感觉很安稳。

顾尹默在季青霖的身后静静躺下，在黑暗中撑着手臂仔细端详着季青霖的侧脸。

夜很漫长，雨越来越大，静谧的房间里，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一刻让顾尹默回忆起两人在学校湖边芦苇丛后接吻。

被阳光暴晒的青草味道和干燥的芦苇味道混在一起，悠扬的下课铃声在远方响起，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顾尹默不得不承认，开始的时候，他对季青霖并没有太多的爱意。

自小见惯豪门秘辛的他把感情当成了一笔交易――他以为年少青涩并且长久的爱并不存在。

直到他被季青霖的目光追逐。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季青霖改变是在一个很偶然的瞬间。

那是初夏，季青霖拉着他去梧桐树林，说发现了新奇的东西。

顾尹默开始觉得季青霖有些搞笑――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着好奇，连学校新栽的樱花都能仰着头看好久。

顾尹默跟着季青霖走进树林，季青霖指着梧桐树上的球状果子问那是什么。

顾尹默心底笑着季青霖幼稚，却耐着性子顺着他的手势向上看，阳光穿过繁茂的树叶斑斑点点落在两人身上，顾尹默的唇角被什么轻轻碰了碰。

他低头，看着为了“欺骗”自己抬头还伸着一只手臂的季青霖，与他四目相对，季青霖懵懂的眼神里透露一丝羞涩。

季青霖反应过来什么，眼睛倏地睁大，没来得及逃跑就被迫接受了第二个吻。

顾尹默把季青霖拥入怀中，他想，自己不会再遇到像季青霖这样单纯又热烈的人，就在这样美好的一瞬间，他彻底推翻了之前“感情就是交易”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