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亓秋野,你昨天晚自习又逃出去玩了?”范林趴在亓秋野桌上,没骨似的,动作像在打探情报。
亓秋野正靠在椅背上,手上转着笔:“你又知道了?”
“谁不知道啊……”范林蔫巴巴的,“我后桌没了这么大一个人。”
亓秋野笑了,坐直身子拍了拍范林的脑袋,说,“起来,别老趴我桌子上。”
范林蹭一下起来,改用手支着下巴看亓秋野,说:“亓哥,昨天任意初也不在。”
“是吗?”亓秋野装得很像。
“是啊,”范林真以为亓秋野不知道,皱着眉开始八卦,“昨天老师都在开会,他也不可能是去找老师了。你说,他干嘛去了?”
亓秋野问:“你怎么不去问他?”
范林看了一眼任意初,正在背英语,样子认真得让他觉得现在去打扰人家就是罪过,他摇头,“不影响他学习。”
“那你来影响我学习?”
范林看着亓秋野,又看了看只有一张卷子的桌面,张了半天嘴也没想好怎么骂他,于是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微笑。
高三基本上都是在复习做题,今天做卷子,明天上课讲解,讲解完就继续做下一套卷子,如此反复。但老师讲解的一般都是难题,像亓秋野和范林这种学生,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做不来的题。
自习课的老师管纪律,只要不做什么违反纪律的事,坐在哪干什么老师都不管,说是大家也都十七八岁的人了,该干什么都应该自律。
说白了,你要干什么我不管,只要安静不影响其他人。
于是,这俩人就在晚自习的时候坐到了任意初身边,范林这人憋不住,忍了一整天的心事,终于在晚自习的时候等来了机会。
刚讲完一大题,任意初让他们休息一下,放松大脑捋一捋思绪,范林就这样捋思绪了。
他声音压低,窃窃私语般,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对接暗号:“老师,你昨晚怎么不在?”
任意初倒不遮掩,被发现了就坦白:“逃课了。”
“卧槽!”范林一惊,周围的几位同学一齐看了他一眼,他尴尬地对同学笑了笑,道了个歉,又转回来窃窃私语,“你居然会逃课?为什么?压力太大?果然,学霸也是会被逼疯的。”
任意初觉得他这样子好笑,笑了起来:“不是学习的事,就是……快毕业了,想干点没干过的事。”
亓秋野在一旁听着,抬了抬眉,问了一句:“是吗?”毕竟他也有点好奇任意初为什么让他带着逃课。
被这样一问,任意初在这方面没什么撒谎的经验,视线落在卷子上,谁都没看,然后胡乱点了点头。
亓秋野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他觉得这个理由不太成立。
“还有这种想法……”范林就傻乎乎地完全信了,惊叹学霸的脑回路,“不愧是学霸。”
亓秋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说:“你脑子一定有点什么毛病。”
“?”范林立马抬起脑袋瞪着亓秋野,“我有什么毛病?你说清楚,别低头啊,等会儿再写题,你给我说清!楚!”
范林在亓秋野和任意初耳边磨他半天,到最后谁也没理他,放学直接亓秋野拉上任意初跑了,生怕这烦人的东西出了校门还跟着他。
亓秋野摸摸肚子,觉得有点空了,需要补充一点,他问任意初:“去吃点东西吗?”
任意初不是很想吃,但他不想回家,于是跟亓秋野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路边摊,是卖小吃的,两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单。
亓秋野看了看任意初,他正看着小摊老板处理食材,一件一件码好之后掀开一旁煮得沸腾的锅,水蒸气瞬间从锅里窜了出来,很快又被风吹散。
他在任意初眼前打个响指,问他:“毕业之前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什么?”任意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亓秋野给他解释:“你刚才说,你昨天逃课是因为从没干过,那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什么吗?”
任意初想了想,他想做的有很多,都是以前看见别人做的,他说:“很多。”
亓秋野挑眉:“比如?”
任意初舔了舔唇,开始给他举例:“想去游乐园,想大闹一场,想交一次白卷,想晚上不回家,想打架……”
“等等等等!”亓秋野赶紧让任意初停住,“你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
“什么不对?”
“你内心挺叛逆啊,除了第一个,这些都是我干的事,你懂吗?”亓秋野说。
任意初笑了声,说:“想在成年之前,做些小孩做的事情,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亓秋野看着任意初在笑,没说话,在这之前他没觉得任意初内心会是这样的一个人,这跟他的外表反差很大,或者说,这跟他展现给大家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好像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与他性格相反的双胞胎弟弟,调皮又有点幼稚。
看着看着,他也跟着笑起来,他觉得任意初很可爱。
小摊老板把小吃端过来,见两人在这傻笑,调侃一句:“读书读傻了?”
亓秋野笑得更开,说:“确实是傻了。”
片刻后亓秋野敛些了笑,说:“那在你成年之前,我陪你把想做的都做一遍,怎么样?”
任意初吃东西的手一顿,抬起眼来看亓秋野,他看见亓秋野眼里依旧盛着笑,就那么明晃晃地看着他,说出口的话就像什么郑重承诺一般重重砸到了他的胸口,然后在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发芽,他的那个小世界,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往前数不论多少年,他都没有听谁说过这样的话。
小时候的事他记不清楚了,十岁之后他跟着周颖生活,记忆里除了周颖经常抱怨的声音没有其他,或者应该说他没有什么可以记忆的点,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并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与人说道的。
但亓秋野今天这句话,他莫名地知道,就算在很多年之后,他也会记得,从前有这样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我陪你把想做的都做一遍。
“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除了游乐园和大闹一场,其他的就算了,大闹一场也要看闹的什么,不能瞎胡闹。”亓秋野数着刚才任意初给他举例的那些,最后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