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清明四
方霖一惊:“他居然是刑部侍郎?”
刘卿解释道:“先前刑部走了水,刘侍郎与黄主事死在大火中,尸体还送到大理寺让老袁帮着清理了。许筱原是刘侍郎身旁的令史,因着此事升了官。”
被刘卿一点,方霖想起先前送来大理寺的两具尸体。
彼时他与刘卿尚不得知这两具来自刑部的尸体,并非死于火灾,而是被人害死后伪装成被火烧死,且敛尸的老袁没有将此处违和戳破。老袁的目的或是身份,至今没有被他们怀疑。
因着许筱与许言卿的关系,方霖迟疑地问:“此事未免太过巧合,真的确定是被烧死的吗?”
刘卿颔首道:“老袁敛的尸,应当错不了。”
可方霖眉头微皱,深感事情不太对劲,但碍于此刻的他有更重要的险境要处理,只能将这不对劲暂搁置一旁。
“许筱先前出现在赌坊,还和许言卿关系不明,他为何敢以侍郎的身份出现在大理寺协查………”方霖低声问。
刘卿叹了一声,试图解开他的疑虑:“许家既然掌控了刑部,自然能知道你已不在大理寺。再者你在此案中的嫌疑不小,也无证据去指证许筱与此案有关。”
方霖瞬间没了气势,刘卿说得对,他的确自身难保。
他问:“虽不知为何许言卿对我恨之入骨,但就他先前要炸死我的狠劲,此番派许筱来协查,恐怕会将矛头指向我吧?”
“我原先也这么想过,可后来……”刘卿话机一转,“许筱这个人看上去没什么正形,但他却意外的办事飞速,让他们配合查的东西,皆是毫不拖沓地就查完交与我。”
像刘卿这样上了年纪的长辈,大抵都对病恹恹、没精气神儿的小辈颇有微词。但这番话说完,却让方霖听出了些刘卿对许筱的欣赏,也不知这几日许筱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方霖微微皱眉:“所以你们查到什么了?”
“三月廿九,也就是你们再上南山那日,一支车队押着火药从南门入安城。放行的守城士兵已抓捕入狱,交代了幕后主使是[王。”刘卿顿了顿声,“押送的人也找到了,是聚宝赌坊那群人,他们都交代[王是幕后主使,而且聚宝赌坊也是[王的地产。”
“怎么可能?!”方霖诧异道,“那日我见到的人分明是许言卿,而且赌坊的人对他言听计从,怎么会是[王?”
刘卿道:“人是我亲自审的,现下还在牢里关着。”
“不对。”方霖面色微沉,“火药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来自城外一处私坊,制造火药的两名火药师也抓捕入狱,都交待是[王指使的。”
“那两名火药师,是从哪来的?”还没等刘卿回答,方霖急切地补问了下一句,“是否来自江南?”
他的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如猛兽般扑出。
刘卿略感诧异:“的确来自江南,你是如何得知的?”
方霖道:“猜的。”
江南二字如同一根针,带着一串长线从他脑海里穿过。
现下他有个猜测已成形――那批火药根本就是许言卿卖给[王的,火药师也是许言卿的人,这一切都是许言卿在背后操纵。
“你方才说许筱是因为我被扣了官职才敢出面,或许不尽然是因为这个。我虽不是大理寺少卿,但依我的性子,想干预大理寺查案不是难事,真正限制我的是禁足。”方霖顿了顿,“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就算能走漏消息,也不会走漏给许家的人知道。”
刘卿问:“你的意思是,许筱出面协查,根本不是因为你被撤职,你在大理寺与否,对他来协查都没有影响。”
“正是。”方霖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沉思片刻,“假使我没有被扣职,我会抓住许筱,另外带人去查火药入城的行迹,也会查到守城卫兵,也会查到火药的来源。
“所以这一条线上的所有人都是当事人,唯一不同的是,当有人查过去的时候,他们会供出的幕后主使是[王。”
刘卿转着手中的佛珠,试图跟上方霖的思路,道:“的确,火药是经过这些人的手,份量、车数都对得上。”
方霖的神色有些漠然:“许言卿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王,他想对付的也是[王。从南山盗走火药,再到东街炸了火药,都是为了将[王送上断头台。”
刘卿不解道:“那……这个许言卿为何害你?”
方霖冷笑一声:“一石二鸟罢了,反正火药空炸也是炸,多炸死我一个,他或许更高兴些。”
刘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记得先前我与你说过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许家已经铺好了路,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你真的确定这条路踏实吗?”方霖反问道,“如果是刀子铺的路呢,你还要与他们同谋?况且我们根本不知许言卿的所图为何,他一不为官二无皇室血脉,却把控着刑部,实在令人胆寒。”
“眼下没有更好的路。”刘卿沉声道,“扳倒[王后,我们再去查许家的事。”
说罢,刘卿似要起身,方霖只好伸出手搀着。
两人一同走出明理堂,屋外月色昏沉,被乌云挡去大半。
“这事你知晓便好,只要能扳倒[王,你就是安全的。”刘卿轻拍手臂上来自方霖的手,好似劝慰,“[王这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何必追究到底是死于谁手呢?”
“可若如此,大理寺先辈们秉持的公正又算什么?”方霖毫不犹豫地诘问道,“[王不是好人,那对付[王的许言卿,又凭什么能立足于好人呢?”
“这些问题不会有答案。”刘卿摆摆手,“回去吧,早些歇息。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候你再去追从你的正义也不迟。”
很快,刘卿就迈着蹒跚的步子,沉入黑漆漆的夜色里,再没了身影。
方霖不愿用这种方式扳倒[王,尽管一直以来他与[王关系就不好,再加上徐家的灭门案――如果说世界上最希望[王倒台的人里要分个一二,他自认为能排上名。
可是不择手段的算计,又与他厌恶的[王有什么区别?
他无法说服自己这么做,但他此刻也无法阻止刘卿这么做。
回到方府已接近子末,方霖却没想到,他爹娘的房内仍有灯火透出。虽然他已许久不住在家中,但对于他印象里,也未曾见过这么晚他爹娘还未睡的时候。
因此,他不由地踮起脚,轻轻靠近窗沿。
“要我说不若趁早离开安城吧!”这是方霖他娘的声音,只是平日里一向沉稳和蔼的娘亲,为何此刻听起来着急不安?
“……你先带霖儿离开吧!”方涯叹息道,“[王这次做的太狠绝!哎!也是赖我,刘敢死的时候我就该发觉不对的,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样的局面里。”
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