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清明三
听完明寺与大理寺两拨人马的说辞后,新安帝黑沉着一张脸,怒道:“简直胡闹!你们拿这儿当什么地方!”
旋即大殿上落针可闻。
方霖默然不语,他从看到明寺那群和尚的时候就明白了,就算今日他没有把大理寺的人带过来,[王也早准备好了反将他一军。
他自然没想新安帝能因为这点言论就定[王的罪,他想做的不过是借由这件事在所有人心里都埋下种子,尤其是最畏惧手足谋反的新安帝。
届时他再揽过调查的职责,有了新安帝的支持,大理寺也能放开手脚去查这位高高在上的[王。
可惜,[王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这一闹,新安帝对于大理寺的信任,也大打折扣了。
沉寂不过片刻,新安帝开口唤道:“薛尚书。”
站在刘卿身旁的薛正德应了声,只见这位刑部尚书紧绷着脸,年岁已过不惑,却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不知心里是有多少愁。
“东街火药一事,就由你去查办。”新安帝不紧不慢道。这位皇帝也上了些年岁,再经由刚刚一闹,满脸的精气神不足。
“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刘卿忽然开口,“刑部司律掌罚,不善走访调查,此番若是刑部全权查办,难免会有疏漏。”
薛尚书有些不悦,还没开口反驳,只听新安帝悠悠地问:“依刘卿之见,此事当如何?”
“既然[王殿下带来的明寺众人,言说火药来自方家。”刘卿顿了顿,抬眼看了方霖一瞥,“那方少卿就暂扣其职,等此案彻查后再做归置吧。”
新安帝微微颔首:“便依刘卿所言。七日内,刑部与大理寺当给安城百姓一个交代。”
“臣遵旨!”刘卿与薛尚书齐声应答。
朝会散去,方霖与刘卿并肩走着。
刘卿沉声道:“薛正德自五年前上位后,与我照面不多,刑部在他手上倒和原先无多大区别,我也找不到由头试他深浅。昨日你说刑部或属许家,我倒有一个新法子,就是委屈你了。”
“委屈谈不上。”方霖目视前方,高高的宫墙将半阙天空都拦在外面,晦暗不明的阴影将他们笼着,“方才刘卿你若是不那么说,恐怕陛下也要对你起疑心。”
刘卿颔首道:“好孩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刑部既然背地里换了主,那我们不若就与他们暂时结盟,先将眼前的[王……”
方霖微微蹙眉:“与虎谋皮,得不偿失。”
“身已入局,无法坐壁上观。”刘卿轻叹,“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交代,不是[王就得是你啊。刑部现在是把利刃,即使会伤到自己,也只能握住。”
“我……”方霖仍有担忧,话未出口,迎面而来两名身穿铠甲的禁军。
两人高声道:“将军有令,请少爷回府一趟。”
有令,不容拒绝。
方霖看着面前两位,低声道:“能否让我与刘卿再说两句?”
堂堂大理寺少卿,方将军之子,没想到也有一天要和两个禁军喽喽打商量。大抵是迫于方霖的余威,喽喽们没敢阻拦。
“东街火药一事,我如今不便插手,但没了大理寺少卿这层身份,反倒利于我放手行事。我会暗中配合查找刑部里的许家势力,以及许言卿的真实目的。”方霖长话短说,本打算就此离去,目光微转间又补了句,“另外,大理寺里有[王的眼线,林勤身份未明,不可重用。”
刘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
将军府。
方霖甫一进门,就见方涯背手站在厅中,背影里满是愤懑。这来自于他从小察言观色的经验――每当他调皮捣蛋之后,看到方涯这个背影,都要快些藏起来,不然免不了一顿打。
“父亲。”方霖抱拳躬身,此刻他已不是孩童,逃避也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
他无法躲,也无处可躲,这是他该面对的。
果然,方涯转过身来,脸上有压不住的怒火。
“我先前与你说过,[王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方涯怒骂道,“今日朝堂上[王点名直指方家而来,就是要逼我弃你保命,你知道不知道!”
方霖今早在殿上指控[王,的确欠缺考虑。因着昨日徐L几近垂死,他心中生起无名怒火,恨不得将[王所做所为公布于世,除之而后快。
然而鲁莽,就会出事。
“父亲,我可以解决。”方霖欲争辩,“这火药是[王的,他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大理寺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方涯大骂:“你解决?你整日在大理寺里,满心满口为国为民,尚不知自保如何为国为民!大理寺又是什么东西,真以为能左右那些人吗?!蚍蜉撼树罢了!”
“父亲,这么多年来,”方霖沉声反问,“您为何要站在[王那边?[王生性残忍,此番就算没有我招惹他,早晚您也会被当做弃子的。”
“我如何不知!”方涯长叹道,“你以为其他皇子的手里就那么干净吗?能爬到那个位置的人,哪个没有趟过尸山血海?!”
此话如平地一声惊雷,意有所指殿上那位。好在只是在自己府邸,没有外人能听去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方霖错愕不已,没曾想他爹能说这样的话。
身为臣子若不心向君主,那么其心昭昭,该是多么险恶。
然而方涯大概以为他被吓着了,心不免软了下来。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儿子捅了再大的篓子,惹了再不该惹的人,他当爹的只能拼出老命去救。
“……此事倒不是没有转机。”方涯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枚玉佩,青翠的玉上刻着锦鲤。
方霖接过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这块玉的质感很糙,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值几个钱,东街的玉铺里最廉价的款式。但这块玉看上去有些年岁了,能让方涯如此保存的,应当还要别的作用。
他迟疑着问:“这是?”
“这块玉佩来自风月楼里,一位叫做锦心的姑娘。”方涯顿了顿,“当然我与她没关系。徐家的管家当年在风月楼里被查出谋反书信,是这位锦心偷换的。事后[王要灭她的口,我将她暗中保了下来,就是以防出现今日这局面。”
方霖的眉头突突跳,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问:“您捏着[王这么大的把柄,这么些年他就一点也没察觉?”
“察觉是自然的,谋其事者就没有个安稳心。”方涯道,“眼下是他在逼我,那我也只能孤注一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