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宋离见纪清愿意出手帮忙,知道自己这是给纪清找了个大麻烦,实在不好意思再给纪清找其他麻烦了,于是便天天乖乖的跟在纪清身边。
纪清将自己名下在冀州各酒楼、银庄的主事人都召集在了南阳,言简意赅的将事情交代了下去。
不出三天,流民基本就安定了下来,街头巷尾都有粥粮发放的地方,南阳城里所有客栈都会在下雨的时候给流民提供避雨休憩的地方以及基本的饮食,时不时还会提供一些肉食。
朝廷仅仅只是派驻军维护基本的秩序,其他的全部都是由纪清在安排。
朝廷的赈灾款要安抚这些流民简直是杯水车薪,再加上上边的官员层层克扣,真正用于赈灾的钱款所剩无几。粥粮发放,流民安顿全都是由纪清一手包办,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如同一个摆设,手无缚鸡之力就罢了,之后如何安顿那些流民连点儿想法都没有。
这边流民安顿下来,裕州灾情也基本稳定,洪水已退,堤坝也正在重新修缮,流民们是要返回裕州重建家园还是去其他州郡谋生都由他们自己选择,不管是返回裕州的还是另寻出路的都由纪清出钱发放银两作补贴,并出手将整个冀州的粮价压了下来。
几天后,南阳城里的流民就减少了许多,百姓们要么返回裕州重建家园,要么背井离乡另寻出路。至此,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二人没多做停留,休整了一天便启程接着赶路。
其实像这种灾情在大魏并不少见,大魏地大物博,物产丰富。随疆域广阔而来,各种地方的各种天灾人祸也不少,在豫州隔个数十年黄河就会决次堤,就会有一场特大的洪灾。
裕州这次仅仅只是黄河的一个支流泛滥。这种小灾小难见多了所以朝廷并未太重视,甚至根本都不想管,反正以往没管都没出什么大事。
但宋离自小在俞都长大,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满城流民让他十分不忍,所以他才非要留下帮忙,可他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即使有王爷的身份,但并无实际权力,那些官员就算嘴上答应也根本不会将一个徒有封号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在南阳,宋离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权力的重要性。
纪清见多了这些场面,又想着有官府处理,本来是不愿意插手的,毕竟这种事费力不讨好。但见宋离冒着被抓回去的风险几番与地方官交涉无果,他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此间事了,二人方一路向南。
……
姑苏,驿站。
宋离写好了一封信,将自己的行踪和干了些什么大致交代了一遍。虽然他知道早在南阳的时候估计就暴露了行踪,但还是要亲自给自家哥哥交代清楚。差人将信寄出后,二人便沿着河岸慢慢往回逛,这条路上一路都有人都有人在与纪清打着招呼。
路边买背篓的大爷率先认出了纪清:“纪公子,好久不见啊。”
纪清点头微笑:“好久不见,王伯伯。”
卖石榴的大婶也认出了纪清热情招呼:“纪公子,来几个石榴吧,我这石榴可甜了。”
纪清接过两个石榴递给宋离,又掏出碎银递给大婶:“多谢婶婶。”
卖石榴的大嫂摆摆手,推开了纪清递过来的银子:“纪公子别客气,不用给钱,我家的石榴树还是你差人买来的呢,客气什么。今早你牵着马过去的时候我就给你王伯说看这人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你,好久不见你了,近来如何?十三爷呢?你师父呢?还好吗?好多年不见他们了。”
大婶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纪清也极有耐心的一一回答:“放心吧婶婶,我很好,我师父和十三爷也很好,一个个都还活蹦乱跳的。十三爷和我师父都在俞都。”
大婶道:“那就好,你们都是善人,要一生平安健康啊。
纪清微微一笑:“好。”
大嫂顿了顿,又问道:“这次来这儿要待多久啊?”
纪清看了看宋离,笑道:“看我旁边这小公子吧,他愿意待多久我就陪他多久。”
大婶这才注意到一直安安静静抱着石榴在旁边等着的宋离,笑眯眯道:“这小郎君长的好生俊俏,跟纪公子一样。”
宋离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婶婶过奖了。”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就跟着纪清叫吧,总归不会有错。
大婶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小郎君好福气,能遇到纪公子。”
宋离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回答道:“我也觉得。”
大婶:“纪公子事儿很多的,这么忙还愿意陪小郎君在江南玩儿够,他这么疼你,小郎君可要珍惜呢,你二位可一定要长长久久啊。”
宋离的表情逐渐由茫然变成了错愕:“啊…嗯?什么?啊…不是不是…婶…婶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纪清见状也连忙解释:“婶婶,你搞错了,他只是我朋友。”
纪清都这么说了那大婶也没再多说什么,依旧笑着,道:“好好好,是老婆子我糊涂了。”
几人寒暄了一阵纪清便带着宋离告辞离开了。
目送二人离开后,卖石榴的大婶转过目光,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老婆子的眼光还没错过呢,人眼睛里的情意呀,藏不住,这两孩子还不信。”
宋离用袖口掩住嘴打了个喷嚏,扫了扫鼻子小声叨叨:“定是刘子建那狗东西又在骂我了。”
旁边的纪清侧头问道:“殿下,你说什么?”
宋离摇摇头:“没什么。”
纪清犹豫片刻,还是停下脚步,开口解释道:“殿下,刚刚那位婶婶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江南地区与外通商早,很多洋人都会来这儿做生意或是居住,思想与外边交流较多,民风开放,对…额…那什么…你知道的,没那么多约束,不比俞都,婶婶说的话…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宋离不知怎的,听了他这话,莫名不太高兴。木然地点了点头,生硬地扯开了话题:“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纪清粲然一笑:“好,我们回家。”
……
是夜,纪清命人在桂花树下平坦的地方摆了一张石桌,拿出白天那壶才从树下挖出来的寒心,配了几碟小菜。
纪清率先坐下,给宋离到了杯酒,道:“反正也没什么大事,今日就喝个痛快,可好。”
宋离也跟着坐下,点点头,痛快地答应道:“好,今日一醉方休,我可是千杯不醉。”
纪清笑着点点头:“好,我们喝个够。”
宋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忍不住又叹了一句:“好酒。”
纪清也喝了一杯,笑笑:“确实是好酒,你不已经喝过很多次了吗?”
宋离点点头:“嘿嘿,见笑了,鹤鸣,这是你师父酿的吗?”
纪清摇摇头:“是十三爷酿的,这宅子也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