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沙丘的故事(1)
第44章沙丘的故事(1)
下面讲述吉特兰岛上沙丘的故事,这故事并不是以吉特兰岛开始的,而是首先发生在遥远的南方,在西班牙南部。一片海洋成了两个国家之间的“公路”,假想你已到了西班牙那边,那儿很暖和,也很美,在灰青的月桂树丛中盛开着红红的妖艳的石榴花,群山之间吹来一股清新的风,带着凉意,吹向这个橘红的花园,吹向摩尔人那有着金色圆屋顶和彩色墙壁的美丽的大殿上。孩子们成群结队走在街道上,手中拿着蜡烛,举着正随风飘扬的旗子。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是空旷而清澈的天空和耀眼夺目的星星。这时,响起了歌声和响板声,姑娘们和小伙子们开始在槐花盛开的刺槐树下翩翩起舞;一个乞丐坐在一块大理石上,爽快地吃着多汁的甜瓜。这所有的一切似乎是一个五彩缤纷的梦境。一对新婚夫妇完全沉醉于这片美景之中,更何况,他们拥有生活所赋予的美好的东西:健康、快乐、财富和荣耀。
“简直幸福极了!”这是他们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叹。其实,他们离幸福之巅还差一步,因为他们希望上帝能赐给他们一个孩子——一个在外表和灵魂都像他们的儿子。
他们欣喜地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将会给他所有的呵护和爱,让他享受到一个富裕家庭所拥有的财富和安逸。
日子就像节庆日那样,一天天过去了。
“生命是上帝赋予的一个别致的礼物,一个微不足道的礼物!”年轻的妻子说道,“但是,人人都说完全的、永远的幸福只能在来世中找到。我也这样认为。”
“这种想法或许是由于人们狂妄无知,”丈夫说道,“像天神那样,永远生存下去,这种想法太狂妄了。这不是招致人类犯错误的那条蛇说的话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将来的生活?”妻子惊叫道,仿佛有一丝阴影正掠过她心中那片明亮的天空。
“信念能保证死后的生活,神父向我们讲过!”丈夫回答,“我已拥有了这么多的幸福。如果再要求持续的来生的幸福,我觉得这太狂妄了。处在这种生存状态下,我们应当感到满足而且也必须感到满足,生活给予我们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是啊,我们得到了很多,”年轻妻子说,“但是,对于成千上万的人来说,生活难道不是一个可怕的审判场景,又有多少人被带进了这个世界,只是为了经受贫穷和羞辱、疾病和灾难!如果此生之后没有来生的话,那么世上的一切将分配不均,上帝也不再公平了。”
“你看那边的乞丐,”男人说道,“他拥有自己的欢乐,那对他来说,毫不亚于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的国王。那些负重的牲畜,常常忍受鞭打和饥饿,劳作至死,难道你也觉得这是在忍受一种沉重的命运吗?难道它也可以要求拥有来生,也可以宣称命运的不公,责怪造物主没有将它列入高等动物?”
“上帝曾说过,‘天国里有许多房间’,”妻子回答道,“上帝的爱是无边的,天国同样也是无边的,即使是哑巴动物也是生命体,我坚信任何生命都不会被忽视,任何生命体都会得到足以让它满意的,属于它的那份幸福。”
“这世界已经让我够满意的了!”说着,他伸出胳膊搂住了美丽的、温柔的妻子;在这个露天阳台上,他抽了一支烟,空气中夹杂着橙子和石竹花的香味,还带来了丝丝凉意;音乐声和着响板声从路边传来,星星依旧在上空闪烁,妻子那两只深情的眼睛,闪耀着永不熄灭的爱的光芒,正凝视着他。
“在这样美好的时刻,生命的诞生、生命的享受和生命的消亡都变得很有意义!”他微笑着。
年轻的妻子举起手,作了一个温和的责怪的姿势,她心中的那片阴影消失了。他们太幸福了,真的太幸福了!
一切似乎都是因为他们而存在着。他们享有声誉、幸运和欢乐。变化确实是存在的,但只是地点改变,而不是幸福快乐的生活。年轻人作为使节将被派往俄国宫廷,这是一种殊荣,和他的出身与学识也都相称。他拥有相当多的财富,而他的妻子也带给他同样多的财富,因为她是一个富商的女儿。在这一年,这个商人的一条最大最好的船要被派到斯德哥尔摩,恰好可以安排这对年轻的夫妻——他的女儿和女婿搭乘这条船到圣彼得堡。船上装饰相当气派,脚下铺着华丽的地毯,周围放着丝织品和奢侈物品。
丹麦人都知道,有一首古老的民谣叫做《英格兰王子》。歌中的主人公也是乘坐一艘豪华的轮船,船上的锚是用纯金镶成的,每一根绳子也都夹着生丝。
看着这条来自西班牙的轮船,让人不由得想起那条船,它们都是那样豪华,让人产生同样的离愁别绪:
上帝将欢乐赐予我们,
我们不久会再次相聚。
风从西班牙海岸吹过去,离别将是短暂的,几周后乘客就能到达目的地;当他们来到海面时,风停了,大海平静下来,而且闪着光,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他们在豪华的船舱里度过几个欢乐的夜晚。
乘客们终于忍不住盼着能有一股怡人的顺风吹来,但是,微风一直没有,即使有风,也是朝着相反方向吹的。几个星期过去了,整整两个月也过去了,和风终于拂面而来——它是从西南方吹来的。他们在苏格兰和吉特兰之间的海面上航行,风越吹越大,正像古老的民歌《英格兰王子》中所唱的那样:
暴雨隆隆,乌云滚滚,
陆地消失,房屋隐去,
抛下船锚,停泊静候,
狂风吹拂,东去丹麦。
这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年轻的克里斯琴七世登上了丹麦的王位,从那时起,这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许多东西都变了或者被改变了。过去的海泽和沼泽地变成了绿色的草原,石楠丛生的荒地已变为耕地,在西部朱特人小木屋的掩映下长起了苹果树和玫瑰,它们为躲避尖利的西风藏了起来,你得仔细看才能发现它们。西吉特兰岛的情景会让人联想到遥远的古代,一直追溯到克里斯琴七世统治的时期。现在的吉特兰岛依然和过去的一样,暗黄色的荒地绵延好几英里,上面有着“坟堆”,有着海市蜃楼,有着交叉的,多沙不平的道路;西边,几条溪流注入海湾,扩展成沼泽地和草地,四周环绕的是高高耸立的沙丘,在大海边像峰峦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只有粘土形成的高高的山岭才能将它们分开,海浪年年都要在这里咬上几大口,形成下陷的悬崖峭壁,好像被地震摇撼过一样。这儿现在是这样,许多年以前当那对年轻的夫妇乘坐豪华船航行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