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旧事【2】
“说愿意辞去侯位，免去阿烬的世子身份，改由将军的胞弟继承，只愿上官家能够继续为朝廷效力。”
“什么？”江小满杏眸瞪得滚圆，只觉头皮发麻，“这怎么能行？侯爷的爵位是他一刀一枪拼杀得来，是先帝亲封，同他父亲、弟弟有什么关系？”
“就算真要追责，也该是这侯位从此空置，怎么能平白让旁人占了去？”
她越说越急，追问着，“那……陛下最后允了？”
木青妍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神色，她抬头望了望巷口来往的人影，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继续说着。
“陛下允了胞弟继承侯位，不过……却也没有免去上官烬世子的身份。”
“为什么？”江小满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不解，“上官将军守北境六年，战死时都在护着家国，就算一场战事失利，也不该把他的功劳全抹了啊！”
“陛下怎会答应这种荒唐事？”
木青妍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是没见过阿烬当年在国都的模样，他那时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他和柴文瑞两人在国都城一直不对付，两人赛马赌钱，还曾把御史大夫的轿子掀了，整个国都的勋贵子弟里，没几个敢惹他两。”
“说实话，当年那情况，换谁是陛下，也不会把侯府的担子，压在一个顽劣成性的少年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重要的是，陛下最疼爱的贵妃，是上官将军的幼妹，她替陛下诞下了五皇子。”
“贵妃在后宫立足，离不得娘家势力撑着。她既需要侯府的名头做靠山，也需要军中那些曾跟着上官将军的老部下将来支持五皇子。”
“而上官将军的胞弟，当年一直跟着上官将军在北境军营历练，性子沉稳，又得老部下信服，虽然我不知贵妃当时是何态度。”
“但从结果来看，陛下定是疼惜贵妃，也想稳住军中人心，才会这般选择。”
小满彻底愣住了，她初见上官烬时，只觉得这男子眉眼冷硬，透着股不好惹的凶相。
可自从他去了江临书院，日日穿着青布长衫，算账时条理分明，读起书来专注沉静，由内而外透着的从容稳重的劲儿，实在难和“混不吝”三个字联系起来。
“瞧你这模样，就知道你不信。”木青妍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解释着。
“后来我与他在江都城重逢后，也颇为意外，当时我处境窘迫，他还愿意伸手帮衬，想来他从来都不似外人看到的那般顽劣。”
“当年在国都胡闹，许是少年心性，不愿听从上官将军安排他走科举之路，才故意闹脾气。”
“尤其是遇见你以后，他更是变了好多，连说话都少了戾气，做事也妥帖稳当，哪还有半分当年的纨绔影子？”
转眼一个月过去，院试放榜那日，江都城的晨光刚漫过县衙的飞檐，就温柔地扫过梨花巷的每一寸角落。
上官烬依旧寅时起身，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坐在窗前，盯着他默下的策论手稿。
江小满端着热粥走进来，视线扫过他眼底浅淡的青影，不用问也知道，他定是又在她熟睡后起身，对着书灯熬到了深夜。
这一个月来，他除了帮食肆算账，整理着画舫自筹备以来的所有款项，其余时间都将自己埋在书堆里。
江小满把粥碗放在他面前，轻声说，“今日不去食肆，我陪你去县衙看榜。”
上官烬抬头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暖意冲淡，他把书轻轻合上，“好，听你的。”
两人刚走到县衙时，就见阿义、阿勇、阿正三人挎着布包跑过来。
阿义手里还攥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烧饼，气喘吁吁地说，“大哥！嫂子！我们早打听好了，院试的榜单贴在县衙东侧的布告栏上，咱们去早些，占个好位置，省得挤不进去！”
江小满早料到看榜会热闹，昨日就特意让食肆闭了店，一来让大家好好歇一日，二来也避免上次众人围堵道贺的慌乱。
等他们五人赶到县衙时，布告栏前已围了不少学子，有人踮着脚往前凑，有人紧张地攥着衣角。
上官烬站在人群外，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榜单的最顶端。
第一名三个字旁，赫然写着“上官烬”。
“中了！大哥中了！大哥又是第一名！”阿义最先看清，激动地跳起来喊，手里的烧饼都差点掉在地上。
江小满悬着的心终是落定，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恰好撞入他透着汹涌情绪的深邃黑瞳内。
“小满，我做到了！”他薄唇微微上扬，语调里是少有的轻快，“距离我给你的承诺，又近了一步。”
“我……”他张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什么，却看见书院的唐夫子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烬，好样的！府试第一，院试再夺魁，咱们江临书院，总算又出了个长脸的好苗子！”
周围的学子也纷纷围过来道贺，认识的同窗笑着喊，“上官兄，将来定能中状元。”
连之前对他颇有微词的几个富家子弟，也拱手对他说了声，“恭喜上官兄。”
上官烬一一拱手道谢，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他第一时间就牵住江小满的手，指尖的温度滚烫，像是要把这份欢喜牢牢攥在手里。
两人并肩往回走，晨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得像要融进心里。
刚到院门口，就见上官夫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帕子，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怎么样？中了吗？”
“阿烬，你、你考得如何？”
“娘，中了，还是第一名。”上官烬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
上官夫人手中的帕子随风掉在地上，她盯着上官烬看了好半天，像是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片刻，她突然抬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江小满弯腰捡起帕子，递到她手边，温声劝，“娘，这是大喜事，该高兴才是。”
上官夫人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才缓过劲来，声音带着哽咽，“我、我这就去祠堂给你爹上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她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伸手拉住上官烬的手腕，眼里满是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