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此宴只应天上有
她神色淡淡扫过面前这群人，“是不是后来加的，一问便知。”
她扭头对小翠吩咐着，“小翠，去请顾公子过来，再把李山长、周先生、姜夫子也请下来。”
“他们几位的帖子上都有这行细注，我厚着脸皮，请他们说说，是不是早就约好的规矩，还是我后加的。”
小翠立马点头，转身踩着跳板快步往画舫跑，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那矮胖男人听见李山长、周先生的名字，脸色彻底白了。
李山长在江都城颇有名望，是江临书院上一任院长，桃李满天下，连县令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周先生更是著书立说的文人，一句话能让一家铺子名声大噪。
这些人哪敢跟他们对质？要是被戳穿手里的是仿帖，传出去不仅丢了自己的脸，往后在江都都没法立足。
围观的人也听出了门道，有人小声议论，“原来是没按人家店家规矩来，怪不得不让登船。”
“人家连李山长都请了，要是假的，哪敢让这些老先生来作证？”
还有人打趣，“怕不是想混进去吃白食吧？”
矮胖男人被议论声说得脸上发烫，狠狠瞪了江小满一眼，也不敢再多说一句，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准备挤开人群离开。
“客人，请留步！”江小满唤住他们。
矮胖男人脚步一顿，回头时满脸不耐，“你还想做什么？我们都要走了。”
“不是拦着，是想跟几位客人说句实在话。”江小满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敌意，“我瞧几位也是受人蒙骗，并非真心想来捣乱。”
“不若客人们留下地址，等我们七宝舫邀请第二批客人登船时，定会派专属小厮上门，为几位送上真正的请帖。”
“到时候也让几位感受下我七宝舫的服务。”
矮胖男人愣了愣，眼中的不耐瞬间被惊喜取代，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拔高了些。
“江娘子，你、你这话当真？真要给我们送请帖？”
“自然当真！”江小满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嘲讽，“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七宝舫打开门做生意，图的就是个热闹，盼着广结善缘。”
“好好好！”矮胖男人瞬间眉开眼笑，赶忙向江小满身侧的侍从报上地址。
“江娘子，你这朋友，我徐某人交定了！”
“徐大哥慢走，改日咱们七宝舫见！”
矮胖男人连说了几句，“多谢江娘子”，才带着几人乐呵呵地离开，跟刚才灰头土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有人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忘了眼七宝舫，跟着身边人念叨，“这江娘子瞧着年轻，做事倒大气，往后这七宝舫指定能火！”
矮胖男人走后，江小满转身踏上跳板回画舫，刚走到舱门口，就见顾九翎陪着李山长、姜夫子等人往这边来。
姜夫子眼底满是关心，见她平安回来，笑着打趣，“小满丫头，方才听小翠火急火燎来报，说有人在码头闹事，怎么我们刚下楼，倒见着一片太平？”
“莫不是你把人说跑了？”
江小满笑着迎上去，语气轻松，“不过是误会，跟他们把规矩说开，也就没事了。”
“倒是劳烦几位先生特意跑一趟，耽误你们赏景了，实在是过意不去。”
“什么耽误不耽误！”姜夫子摸着山羊胡笑出声，“能看你这丫头临危不乱，比听那些酸秀才念诗痛快多了！”
“走，咱们先逛逛这画舫，我听说你这船里连窗棂都雕了荷花，可得好好瞧瞧！”
李山长也点头附和，“早就听说七宝舫精致，今日正好趁开宴前，好好赏玩一番。”
此时晨光已驱散薄雾，芙蓉湖的水面泛着粼粼金光，风一吹，带着湖水的清润气息。
江小满、顾九翎陪着众人沿甲板漫步，指着舱壁上的木雕、窗边的纱帘，介绍着，“这船身的雕花是请苏城的老匠人做的，窗棂上的荷花寓意着和和美美。”
“舱内的桌椅都是楠木所制，坐着很是舒服。”
客人们看得兴致勃勃，周先生还忍不住摸了摸窗棂的雕花，赞叹着，“果然是用心了，连这些小细节都做得这般讲究。”
待众人逛得差不多，午时也到了，船舱内早已摆好四张圆桌，桌上铺着月白云纹桌布，成套的青瓷餐具摆得整整齐齐。
就连筷子架都雕成小巧的乌蓬船模样，船头还刻着“七宝”二字，处处透着巧思。
清音班的琵琶声适时响起，婉转的《春江花月夜》顺着舱窗飘出去，引得岸边的路人、船夫都驻足倾听，有人还忍不住朝画舫的方向张望。
紧接着，身穿水湖蓝纱裙的舞娘们踩着节拍跃入舱内，裙摆随舞步轻扬，像极了芙蓉湖里自在游弋的鱼儿，时而旋转如荷叶翻卷，时而轻跃如锦鲤摆尾，看得众人连连叫好。
一曲罢了，舞娘们款款退下，婢女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菜品一一上桌。
金黄酥脆的松鼠鳜鱼浇着亮红的糖醋汁，热气裹着香气直往人鼻尖钻。
东坡肉卧在青花瓷盘里，色泽红亮得能映出人影，颤巍巍的看着就软嫩。
什锦暖锅在火上咕嘟作响，里面手打的猪肉丸弹滑饱满，青菜、豆腐浸在汤里，透着新鲜劲儿……
李山长夹了一筷子鳜鱼，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咔嚓作响，内里的鱼肉却嫩得能吮出汁来，他忍不住放下筷子，对着江小满连连赞叹。
“这味道，绝了！外酥里嫩，酸甜得刚好，连我在京城赴过的御宴，都少见这般火候！”
姜夫子虽在食肆尝过一次松鼠鳜鱼，可今日在湖上画舫里再品，配上粼粼湖光与婉转琵琶声，竟觉得比上次更添几分滋味。
他夹着鱼肉的手都带着笑意，“小满丫头，你这手艺是越发精进了！这鱼要是凉了几分，怕是都要可惜了这好味道！”
午宴的热闹，在李山长放下酒杯、望着满桌佳肴叹出的一句“此宴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中，彻底达到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