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迷途
山间迷途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我就拽着陆骁然往后山走。
“带你看个地方。”我往他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小时候我常去的秘密基地。”
他咬了口红薯,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多远?”
“半小时。”我蹦跳着踩过覆霜的田埂,“有片野栗子林,这个季节应该还有漏网的。”
妈妈在院门口喊:“晌午前回来!你舅杀年猪——”
“知道啦!”
山路比记忆中陡。陆骁然一路都在留意岔道,时不时拽我一把。我故意带他绕远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杉树林,地上积着厚厚的松针。
“快到了!”我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坳,“就在那个弯后面。”
陆骁然突然拉住我:“你确定?”
“当然!”我挣开他的手,“不信我跑给你看!”
说完就窜了出去。山雾忽然浓了起来,我七拐八绕地穿过几丛灌木,蹲在块大石头后偷看——陆骁然站在原地没动,正低头摆弄手机。
“没信号了吧……”我得意地小声嘀咕。
计划很简单:让他在山里转一会儿,等我“偶然”找到他时,就能看他难得慌乱的样子。我蹑手蹑脚地往更深处的山坳摸去,盘算着二十分钟后再绕回去。
松涛声渐渐淹没了脚步声。转过第三个弯时,我忽然发现眼前的景色有些陌生——那棵歪脖子松树呢?明明该有块像卧牛的大石头啊?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我慌忙摸口袋,却想起手机放在陆骁然背包里了。山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
“陆骁然!”我试着喊了一声,声音立刻被山风吞没。
第一个小时,我试图按记忆往回走。
枯枝在脚下发出脆响,惊起几只山雀。不知名的野果红艳艳地挂在枝头,我摘了颗捏在手里,汁液染得掌心发红。
“有人吗?”我对着山谷喊,只有自己的回声应答。
第二个小时,太阳升到正空,雾气终于散了点。
我找到条疑似小路的地方,顺着坡往下走。裤脚被荆棘勾破了一道口子,脚踝火辣辣地疼。突然听见远处有“咔嗒”声,像是树枝断裂——
“陆骁然?”我屏住呼吸。
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动物窸窸窣窣的动静,听体型绝对不小。我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一棵粗壮的杉树。
“哗啦——”
灌木丛里猛地窜出个黑影!我尖叫着抄起木棍,却听见熟悉的嗓音:“林予夏?”
陆骁然满身草屑地站在三步开外,左手提着个塑料袋,右手还握着根探路的树枝。他脸色白得吓人,眼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我嗓子发紧,“你怎么找到我的?”
塑料袋“沙”地落地,滚出几个沾泥的野栗子。他大步走过来,拽得我踉跄了一下:“转身。”
“干嘛?”
“检查。”他声音发哑,手已经撩起我后衣领,“有没有被蛇咬。”
我这才注意到他嘴唇都咬破了,冲锋衣上全是刮痕。他检查得极仔细,从后颈到脚踝,最后捏着我下巴迫使我擡头:“为什么乱跑?”
“我、我就是想……”
“想吓我?”他冷笑,指节擦过我脸颊时在发抖,“成功了。”
山风突然大了起来,吹散他额前的碎发。我这才发现他额角有道细小的血痕,像是被树枝刮的。
“你受伤了……”
“闭嘴。”他猛地把我按进怀里,心跳快得吓人,“再乱跑试试。”
下山路上他始终攥着我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疼……”我小声抗议。
他立刻松了劲,却没放开:“忍着。”
袋里的野栗子随着步伐哗啦作响。我偷瞄他紧绷的侧脸,突然注意到他裤脚沾着泥水——这绝不是找我一小时能弄出来的痕迹。
“你…早就发现我不见了?”
“你跑出三十米我就跟上了。”他声音发冷,“绕了四座山头。”
我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不喊我?”
“喊了。”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你跑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屏幕显示有23个未接来电,最早的一个是在我“失踪”八分钟后。
“对不起……”我鼻子发酸,“我就是想看你着急……”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条红绳,三两下系在我手腕上。绳结很特别,像是部队常用的逃生结。
“这是什么?”
“牵引绳。”他拽了拽另一端系在自己腕上的部分,“再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