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告别
母亲的告别
回国后的第三个月,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平静而克制:“林小姐,您母亲的情况不太乐观,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尽快来一趟。”
我站在“予骁”俱乐部三楼的落地窗前,手机贴在耳边,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发晕。陆骁然正在楼下训练室指导新人,透过玻璃,能看见他微微蹙眉的侧脸,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战术板上画几道线。
“好,我马上过去。”我听见自己说。
挂掉电话,我站在原地没动。瓜瓜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到我的脚边,“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问:“怎么了?”
我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指尖冰凉。
医院的走廊很长,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我推开病房门时,母亲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动静,她擡起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予夏。”
“妈。”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的手指瘦得几乎透明,书页在她指间显得格外厚重。我接过书,合上放在一旁,发现是一本旧相册——封皮已经泛黄,边角磨损,翻开的第一页是我五岁时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幼儿园的滑梯前,笑得没心没肺。
“怎么突然看这个?”我问。
“闲着没事。”母亲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你小时候多可爱,现在长大了,反而总皱着眉。”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果然摸到一道浅浅的褶皱。
“医生怎么说?”我转移话题。
母亲笑了笑,眼神平静:“还能怎么说?老样子。”
“妈……”
“予夏。”她打断我,伸手握住我的手,“妈妈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她的掌心干燥温暖,却没什么力气,我反手握住她,点了点头。
“我想回家。”她说。
我一愣:“现在?”
“不是现在。”母亲摇头,“是……最后的时候。”
我猛地攥紧她的手:“什么叫最后的时候?”
母亲没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时那样:“医院太冷了,我想在家里,有阳光,有花,还有你。”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落在母亲的被单上,映出一片暖橘色的光。她的头发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镀了一层温柔的边。
“好不好?”她问。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好。”
陆骁然来接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看着他的车缓缓停在不远处。他下车,快步走过来,黑色风衣被夜风吹起一角,衬得身形越发挺拔。
“怎么样?”他在我面前蹲下,视线与我平齐。
我摇摇头,声音沙哑:“她想回家。”
陆骁然沉默了几秒,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痕:“那就回家。”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我抓住他的手腕,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闻到他手上淡淡的咖啡香。
“陆骁然。”
“嗯。”
“我害怕。”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复上我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我溃不成军。
三天后,母亲出院了。
陆骁然找人把家里的客厅改成了临时病房,落地窗边摆了一张医用床,阳光能直接照到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是母亲最喜欢的花。
瓜瓜对新环境充满好奇,跳上床尾,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母亲的脚踝,然后蜷成一团,安心地打起呼噜。
“这猫真乖。”母亲笑着说。
“它平时可凶了。”我削着苹果,故意瞪了瓜瓜一眼,“只有对你才这么温顺。”
母亲伸手摸了摸瓜瓜的脑袋,橘猫眯起眼,蹭了蹭她的手指。
“予夏。”母亲突然说,“你和骁然……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手一抖,水果刀差点划到手指:“怎么突然问这个?”
“妈妈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她的眼神温柔,带着些许遗憾,“可惜……可能等不到了。”
苹果皮断在了垃圾桶里。我放下刀,深吸一口气:“妈,你别胡说。”
“不是胡说。”母亲轻声说,“妈妈只是觉得,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咬住嘴唇,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