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凤凰劫

冥界第十八层地狱。

干涸了的欲海不知何时又涌了出来，金红色的大鸟拖着长长的尾羽，栖在横在苦海之上的一截不知从何处长出的枯木之上，用长长的喙啄着自己的羽毛。

欲海无波似飞天之镜，海面上，倒映着凤凰的身影，月下，模模糊糊，看着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落入其中。

听到地狱门启，凤凰抬头，望向地狱门口，就见红衣的君主从黑暗中走来。

那人……那人身上气息，即使它没有神魂，也没有神智，可是，莫名的，让她感觉到亲近。

凤凰长啸一声，冲天而起，飞向凤皇兰亭，然后，她环绕着兰亭飞旋在天空之中，但就是不落下。

看低空盘旋绕着他而飞的凤凰，兰亭有些恍惚，他好像又回到了千万年前，宁渊中，他的小凤凰也最爱绕着他这般的嬉戏了，于某个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时无忧的日子。

兰亭下意识的抬手，可是，他的指间，只有凤凰长长的尾羽划过，瞬间唤回了他的理智。

帝师玉无缘跟着兰亭而来，可是，当他看到青铜门开，看到栖息在欲海之上的凤凰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勇气踏入了。

他现在离兰亭很远的黑暗中，看到凤凰飞天，即使无灵，也一直绕着兰亭飞翔，两个人互动，无比亲昵，他心中除了羡慕，还有几分苦涩。

曾几何时，他与凤凰之间，也是如此的，可是，此次，孽云……不管是孽云，还是素拟，至她们死，都没有再叫他一声老师，更别说，他一直期待的那声……“君父”。

兰亭感觉到凤凰于他，无比眷恋，似乎轻笑了一下，抬手，掌心之中，孽云的那缕魂火蹿起，飞入了凤凰身体中，然后，莫名的，就从凤凰身上燃起熊熊火焰，神魂归位的凤凰，在烈焰中长啸一声，坠入了欲海，然后，欲海又开始翻腾了。

孽云入绯浮屠，当他们预见孽云会被天道选中，因为绯浮屠已经自成天地，所以，他们借着绯浮屠，将原本已经融合了的前世魂宁渊素拟与孽云神魂分离，然后，由凤皇兰亭护着孽云那一半神魂，属于素拟的那一半神魂执掌神躯，终……与天道同时湮灭。

欲海之中，凤凰骨在熊熊燃起的涅槃之火中化作灰烬，然后，一朵巨大的洁白的往生莲花苞突然出现于欲海之底，从那腥臭漆黑的淤泥中蹿起来，然后，在帝师玉无缘与凤皇兰亭的注视下，以肉眼盛开，往生莲心，散出妖红色光芒，托起那飞散的闪着灵光的灰烬，然后，在往生莲心散出的光芒中，灰烬聚集，片刻之间，那些灰烬就融入妖红色的光芒中，然后，那光芒在顷刻之间就聚敛，作脸大小。

那团光慢慢的聚敛，只化到拳头大小就再不动弹了。

可是，就在帝师玉无缘以为涅槃完成之后，凤皇兰亭突然抬手，一簇涅槃火三四，化作细小的火凤，绕着兰亭盘旋一圈，飞向了往生莲中心的那团光芒之中。

“……神魂虚弱，神性在千万年间流失了大半，孽云……化劫至此，已经没有神性来点燃涅槃火了。”感觉到帝师玉无缘有些疑惑的目光，凤皇兰亭解释道，一句话说完，就不开口了，重新望向欲海中心。

在涅槃火融入那团光芒中之后，光芒又渐渐蔓延，光芒渐盛，直至刺眼，然后，红衣的女子，就从中化出虚影。

――与孽云如出一辙的容貌，因为现出的，是虚影的缘故，女子容颜甚至比孽云还要妖孽几分，而她的身后虚虚的投出巨大的凤凰影，威武华美，透出来自蛮荒的气息，不怒自让人压抑。

凤皇虚影无声的重天长唳，然后，冲天而起，冲入那女子的虚影中，再然后，现出的法相也化作青烟，融入女子虚影之中，再然后，那女子原本灵动的眼眸慢慢的呆滞了。

女子记忆渐渐失去，可是，她看到站在她不远处的红衣的凤皇兰亭，自然而然的，就知道他是她的君父，是孕育了她的人，是她最亲近的人，可是，父君身后，那一身白衣宛如丧服的那人，是谁？

为什么……她会感觉到无比的熟悉呢？可是，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

亭台楼阁，挂起浅色的幔障，长桥围廊，与云烟浩浩中分外飘渺，女子醒时，窗外一双青鸾叫的正欢，让人的心神也不自觉的愉悦了去，然而笑意还没上她的眉梢，她便看见窗外花枝后、即使有锦幛掩着，也能将人的心神摄住的那道身影，于是，她更开心了，笑时，连清冷的黑瞳中的阴戾都漾开了几分。

玉无缘跪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捏着一颗棋子久久不落，显然是陷入了沉思，所以，当温香软玉落入怀抱时，手中棋子砸到棋盘之上，毁了玉无缘下了许久的棋局，绕是如他，也不免有了恼意，可是低头时，看见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撒娇的孩子，便无奈的叹息。

“素拟……”他唤道，语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