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岁月留情终跟我走
第213章岁月留情终跟我走
自从与陆景川达成合作之后，鸣玉的治疗费用很充裕，可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供体，换不了肾他就无法彻底好转，血液透析只不过是聊胜于无的续命手段。眼见着幼子一天比一天虚弱，余妙仪终日以泪洗面，陈家华暗示过几次，让她再去找女儿商量，可她顾念书霏身体单薄，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索取，更何况，她实在欠她良多。
这一天她还是在医院照顾儿子，却没有想到余书霏会来，她只有一个人，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神是死水一般的平静。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的温暖，说话很干脆，没有任何寒暄，一来就开门见山地问：“鸣玉找到合适的肾了吗？”
余妙仪凄然不语，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她那可怜的孩子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可她这个当母亲的却无能为力，她只恨无法代他去死。
余书霏一笑道：“妈，不要哭，我可以给他捐肾，我可以救他。”
余妙仪愕然，半晌后摇头道：“不行，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为了救一个就去伤害另一个，何况你还没有结婚……”
余书霏打断道：“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做了决定，不会更改！”她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小小男孩，目光终于透出一缕温情，“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亲弟弟。”
而我，多活几十年少活几十年，有什么区别？她想起她爱的人，绝望迷茫痛入骨髓，没有你，我活着还是死去，又有什么区别？既已生无可恋，那不如做点好事，至少让她的母亲不再这么凄苦。
余妙仪心中酸涩：“陆总同意吗？”
“和他没关系！”余书霏走去窗边，抬头望着窗外初秋的晴日，淡淡说道，“今后我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你不要再提他了。”
她站在那儿，灿烂的日光将她全身包围，可整个人却还是透出一阵凄凉的肃杀。余妙仪心下恻然，她知道他们的感情破裂了，想问问原因却唯恐触及到女儿的伤心事，最终只好作罢，她看着女儿瘦削的侧脸，忍不住道：“要不，再去问问医生，看看对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影响？”
“没事的，你问医生怎么帮鸣玉安全度过排异期就好了。”余书霏转过身，冲自己的母亲笑道，“手术时间确定后给我电话，我先走了。”
手术做得很顺利，余书霏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她的母亲，熟悉的脸上带着陌生的表情，温柔慈和，充满怜惜。她微微一笑，已经不想去猜这是因为感激愧疚，还是出自于一个母亲对女儿本能的爱，她疲惫至极，不想再抢不想再争，她只想与她的母亲握手言和，然后平静安稳地度过后半生。
他们姐弟两个住在同一家医院，陈家华对她颇为感激，不顾她的推拒请了私人看护，余妙仪多数时间也在陪她，这大概是她最受关注的一次住院。可她习惯了清冷，心里反而过意不去，所以总是劝母亲多去看看弟弟，可余妙仪却只是一笑了事，然后继续留在她身边。
余书霏淡淡道：“妈，你不要这样，我是自愿救弟弟的，他不欠我什么，你也不欠。”
余妙仪一笑，低声道：“跟这事没关系，我只是想以后好好照顾你，弥补我以前犯下的错误。”在女儿前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她没有给过她什么温暖和爱，她只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尽数补偿给她。
余书霏微怔，继而笑道：“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那时候你还年轻，我也没有长大，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更好地相处。”她曾经埋怨过母亲的冷漠，也一直用同样的态度针锋相对地回应她，不为别的，就为争一口气，可她现在看开了，放下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失去，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余妙仪温然笑道：“是啊，那时候太傻，可怜我的女儿跟着我受苦。”她端起看护送来的玉米羹，舀了一勺，轻吹了两口，然后送到她嘴边。
在余书霏的记忆中，她很小时候就是自己抱着碗吃饭，母亲几乎没有喂过她，所以对于这种亲昵的温柔很不习惯，她本能地摇头：“你扶我靠起来，我自己吃。”
余妙仪嗔道：“傻孩子，你身上有伤口呢。”
余书霏只得张开了嘴，温热的勺子带着清甜的羹汁滑入嘴中，她胸中酸涩，泪水不期然地涌出，沿着眼角直流入头发。她想起他曾经也这样喂过她，也给过她这样的温柔，可现在他已随着十六年的时光埋藏入她的记忆，再不敢触碰，再不敢提及。
余妙仪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她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她不敢问，情伤有多痛她比谁都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那些伤疤一旦揭开，就如同再一次伤筋断骨。她只能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憔悴的病容，陪她一直默默流泪。
余书霏很快就止住了眼泪，可情绪也并没有变得多好。她无法自控地想他，想他们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想他们无疾而终的爱情，和她无处安放的余生。
有时候她也会后悔，也会想为什么退出的是我。如果我坚持下去，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她不离开，他不放手，他们一起对抗他的母亲，而他夹在中间一次又一次地受尽煎熬和苦楚，一次又一次地心痛流泪，背负着道义的谴责被人指着脊梁骨唾骂。
她闭上眼睛想，这样也好，总得有人妥协，总得有人让步，这样子才能解开这个死结，好过三个人都沉在苦海中挣扎。
很快她的创口就愈合了，她可以坐起身，靠在床头看书，可以看见窗外的白云蓝天，可以任由初秋的阳光迷蒙她的双眼。她不想说话，目光空洞没有任何焦点，可心里却一直再祈祷伤口赶紧痊愈，这样她就可以尽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