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收养
冬天日子过得快,转眼间已是腊八，一大早苗勤之就起床熬腊八粥。
他们本地有给亲戚邻居送腊八粥的习俗。
大米、小米、玉米、薏米、红枣、莲子、花生、桂圆，还有各种豆子,红豆、绿豆、黄豆、黑豆等，都入大锅熬成一锅香甜浓稠的腊八粥。
头天晚上已经泡过水的豆米，早上再熬上两个小时,煮得咕噜咕噜冒泡泡,再挖两大勺红糖加进去，入口无比香滑又甜蜜。
苗勤之拿出六口大碗，满满装了一碗，装在篮子里，准备让家里三个大孩子去送：“苗东你去村长家,苗南去火芝婆家,苗西你呢——算了,我带你一起。”
他看向苗东和苗南：“你们两在家里写作业,今天的腊八粥我带老三去送。”
苗东年幼不记事，苗南来家里那年是腊八节后，正月初一那天，苗勤之也带着她去给村里的亲戚长辈拜年,告诉大家他们家多了一个二女儿。
苗勤之拿了个竹篮让苗西提着,自己也提了两个大篮子,然后道：“走吧，去给大家送腊八粥。”
他们第一站自然是屋后的老宅,苗建军看到苗勤之带着苗西来送腊八粥,很快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他黑着脸,把人拉到屋里：“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苗勤之把手里的竹篮放下,见苗西有些紧张，笑着安抚道：“我和大伯说说话，你去火塘边烤烤火。”
“好。”苗西乖乖应下，坐到火塘边。苗恩祖歪着头看她，从火堆里扒拉出两个红薯，问她：“吃不吃红薯？”
苗西还没回话，苗恩祖主动给她挑了个糖心红薯：“我和你说啊，这种红薯烤着才好吃。甜滋滋的，还有糖心。尤其是外层的焦皮，糯糯的，特别好吃。”
苗恩祖一边说，一边给她把皮剥了，然后塞到苗西手里：“拿着，快吃。”
苗西愣愣接过红薯，咬了一口。说实话，她有点奇怪。
苗家人本来是没打算收养她的。知道她原来住在孤儿院，苗叔叔，不对，苗爸爸本来是准备把她送回去。
但小妹不肯，抱着她的腿哭着不让她走。苗奶奶和苗爸爸见她哭得太厉害，怕她哭伤了身体，只好松口让她再在家里住一天。
但那天夜里突然下了大雪，雪下的极大，出村的路封了。之后半个月陆陆续续雪就没停过，天寒地冻，出行不便，苗西便在苗家住了下来。
腊八前一个星期，天放晴，雪终于化了。
她也做好了要回孤儿院的准备，这半个月如果没有苗家，她可能就被冻死在某个角落里了。
小西已经明白，如果没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如果没有足够的食物，她不可能安然生活下来。
所以她做好的准备，回去了肯定会被顾婶骂，更甚至会被打一顿，以后更会被其他小孩嘲笑，但都无所谓，至少她能平安地长大。
送她回孤儿院那天，一大家子都去了。苗西有点舍不得，但她忍住了没哭。这半个月，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苗爸爸带着他们上山抓麻雀，拔了毛用各种香料腌制后，就用竹签子插起来，放到火塘上烤着吃。
二姐给她扎小辫子。小妹妹把珍藏的糖果饼干分享给她。她之前穿到苗家的棉袄裤子破了，洗干净用火烤干后，苗奶奶都给她补好了，还缝了几朵小碎花。
苗西得承认，她很舍不得离开。孤儿院的小孩都是跌跌撞撞长大的，谁会得到这么多细致且温柔的呵护？
但她不是苗家的孩子，人家留她住半个月已经很善良了，哪里能赖在人家家里？
三天后，就在她已经习惯住在冰冷狭窄的屋子里，饿着肚子睡觉时，苗爸爸再次出现，把她带回了家。他们已经决定要收养她。
苗西重新回到了这个家。但令她奇怪的是，对于苗勤之收养她的事儿，大家很自然便接受了。就连大伯家的堂哥也很自然便认可了她是家里一员。
当然，也有人不满意，这个人自然就是大伯和大伯母。
如果苗恩祖知道小西这些心理活动，肯定会说他们都习惯了！
小叔捡苗东时，他还小不懂事。后来把苗南捡回家，他已经长大了。都捡了两个堂弟堂妹了，再捡一个妹妹也不算什么大事。便是兄弟两唯一的长辈苗大河也没有二话。<
至于大伯和大伯母不满，却是各有各的小心思——苗勤之眼看着能赚钱，如果只有一个亲生女儿，等苗小喵嫁人了，能照顾他的也只有大哥家的侄子，以后他攒下的家底，自然要留一些给亲侄子。
但有了养子养女，不提家产，便是把这些小孩养大都要耗费许多精力和金钱，更别说苗勤之居然又往家里捡了个小孩！
李翠芬有这种想法，身为她枕边人的苗建军虽然没有明言，心里未必没有这样的惦念。所以在看着苗勤之带着苗西给大家送腊八粥——为她正名，确定收养名分——才会着急把人喊到屋里。
苗建军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问道：“老三你怎么回事？捡了苗东苗南就算了，这孩子都送回孤儿院了，怎么又把人带回来？”
“现在养孩子又不是给口饭养大了就算了，苗东苗南两个人读书，一年就要小一千，还不提吃喝拉撒，穿衣用度。你把这姑娘带回来，以后给不给她念书？不给的话，前头哥姐都读了就她不读，人家长大了没准会埋怨你。给吧，压力多大？”
“再者你现在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孩，本来只需要给小喵一个人花的钱，现在要分成四份，分给了别人的孩子。你就不怕她长大了埋怨你？”
苗勤之看向他大哥，不提他那些私心，苗建军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有感情了。尽管苗西只在家里住了半个月，可家里每个人似乎都习惯了有这么个孩子在。
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家人，缺少了哪一个都不完整。不提每天叫着要三姐的小女儿，便是他和苗老太，也很想念这个孩子。
把苗西带回家，苗勤之和苗老太商量过，最后一致同意留下她，他才去的孤儿院把人带回家。至于他老闺女，苗勤之并不认为她会因为钱财的事情而埋怨父亲和哥姐。
不过这些话说给苗建军他也不一定愿意相信，苗勤之只能道：“都带回家了，哪里还能再把人扔了，那不是造孽吗？”
“你啊，可真是给自己找事！”苗建军怒道。但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苗勤之。之前两家还没有分家，苗勤之要收养苗东苗南，他都没办法说服他。现在分家了，那就更不可能了。
苗建军说这一句也是担心将来苗勤之后悔，埋怨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有拦着劝着他。
苗勤之从屋里出来，端出满满一大碗腊八粥，放到桌上，说了一声：“大哥大嫂，这腊八粥送给你们喝，我还要给小叔村长他们送，就先走了。”
他说着，对着苗西招了招手：“走吧，还有好多腊八粥要送呢！”
苗勤之带着苗西去了苗大江家，他领着孩子进门，郑重向大家介绍：“小叔小婶，这是我家三闺女苗西。”
然后又对苗西道：“小西，和叔爷爷、婶婆婆问好。”
苗西抿嘴笑了笑，乖乖喊道：“叔爷爷、婶婆婆好。”
“好好。”苗大江看到这个新鲜出炉的侄孙女，心情复杂。他是不赞成苗勤之再收养小孩的，和苗建军夫妻那点小心思不同，他是真为苗勤之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