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嫉妒
“你的心意不告诉别人也就算了,但你为什么也不告诉他?你以为你样样做到最好,他就会突然爱上你吗?”钟意微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落寞,“不会的,你做得再好,他最多以欣赏的眼光高看你一眼。你要是说出来,你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要是不说,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况且我看你也并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你以为程远溪今天竞价只是为了我吗?”
柏筱悠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依旧不敢置信,嗫嚅道:“你是说,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我?”
钟意那幅随手的涂鸦被留在了画室,知道这幅画的人可能还有画室里的其他人,但是有条件掉包的只有柏筱悠一个人。程远溪也不是傻子,钟意能猜到的真相,程远溪自然也能想通。如果他能拍卖得到那幅画,就能直接和钟意道歉,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不会再有人追究背后的真相。
钟意点头,轻拍了拍柏筱悠的肩膀,鼓励她道:“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也从来没给过你什么,这些道理是我自己经历了一段婚姻,悟出来的,现在都告诉你。程远溪这个男人还算不错,不过我本来也不喜欢他,你要是真的喜欢,就自己去告诉他,争取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而绝大多数时候,你的对手是你自己!”
柏筱悠用钟意的手帕擦干净了脸,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钟意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愧意,语气真诚:“钟意姐姐,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事情,你还愿意原谅我吗?”
回以柏筱悠的是钟意的拥抱,柏筱悠将脸埋在钟意的肩膀上,泪水浸湿了钟意的礼服,但是这一刻,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
等钟意和柏筱悠整理好妆容,手挽着手离开盥洗室的时候,发现顾屿川和柏湛正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顾屿川微微落后半步,望着钟意的目光复杂,钟意只当作没看到。
柏湛是不放心妹妹柏筱悠才跑出来找人的,没想到却在盥洗室门口听到了钟意劝解柏筱悠的谈话。
“没有下次了!”柏湛指了指柏筱悠,教训道。
这次柏筱悠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或是撒娇,而是红着眼眶乖巧点头。
柏湛转头看向钟意,带着愧意道:“钟意,这次的事情,我代替筱悠向你道歉。”
和柏筱悠说清楚后,钟意已经释怀:“没关系,筱悠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
拍卖会好像已经结束了,钟意听到了场内的骚动,与此同时,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钟意低头瞄了眼来电显示,是华景深打来的,估计是那家伙等得不耐烦了,于是钟意和几人告别:“我得先走了。”
“等一下!”柏湛忽然开口阻拦,伸手捉住了钟意的胳膊。
柏湛身后一直默不作声旁观的顾屿川脚步微微松动,极力克制住了走上前的冲动。
钟意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神中是一片澄澈。
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柏湛又突然有些语塞,嘴巴开始发干,他微抿了抿唇,鼓起全部的勇气,说:“你刚刚和筱悠说的我都听到了,你的道理我也都学会了。所以我现在站在你面前,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有这万分之一的机会吗?”
柏湛吞了吞口水,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的眼睛牢牢地粘在钟意的脸上,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小的反应。
钟意红唇微启,满脸讶异,她和柏湛也算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和发小相处总好像会缺少一些性别意识,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柏湛对自己是这样的感情。
碧竹阁的醉酒,缺席的婚礼,离婚后的问候,在此刻都得以串联起来,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片刻的沉默后,钟意艰难开口:“我想,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柏湛慢慢松开了手,少年气的脸庞上少了几分热烈,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但还是点头道:“好,都听你的。”
这样结果其实是他早就能猜到的,只是不说出口总有些不甘心,现在该让那颗不安分的心退回原点了。
钟意并不擅长处理感情债,她没敢多看柏湛落寞的身影,加快脚步逃离了现场。
顾屿川紧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深深地望了一眼柏湛,然后跟上了钟意。
*
钟意的手机铃声响了快一分钟,但她刚才根本没有时间去接通,华景深给钟意发了消息,说在停车场等她。
从盥洗室到电梯是另一个方向,钟意刚才溜得急,也没辨认方向,现在折返又怕再遇到柏湛,徒增尴尬。
犹豫了一会儿,钟意还是选择了面前的楼梯,从二楼到地下停车场,路程也不算远。
钟意提起笨重的裙摆,踩着高跟鞋踏入了安全出口。
楼道里越来越昏暗,钟意这才发现一楼的声控灯坏了,她的脚步变得更加谨慎,借着楼上还没灭的微弱灯光,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下走去。
空荡荡的楼道里,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钟意的耳朵动了动,一颗心忽然疾跳了几下。
下一秒,钟意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男人的双臂紧紧地箍着钟意,炙热的呼吸贴在她的脖颈处,让她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不用回头,钟意就知道身后的男人是谁。
时间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被按下了暂停键,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顾屿川在钟意耳畔长叹了口气,声音嘶哑:“对不起。”
顾屿川没说原因,但两人都知道是为什么。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顾屿川听到钟意和柏筱悠剖白内心时的感受,她是那么平静,也是那么坦然,承认了自己在婚姻与感情中的失败。顾屿川的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又疼又麻,从离婚的那一刻开始,顾屿川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曾经的无动于衷,但此刻除了心疼之外,他的心像落入了一个无底洞,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钟意在慢慢离开他。
钟意一言不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无所顾忌地撕扯,顾屿川的力气很大,钟意穿着高跟鞋一时没站稳,向前栽去,连带着没有防备的顾屿川脚下也晃了晃。
顾屿川很快反应过来,原本环抱着钟意的手向上护着钟意的脑袋,另一只依旧揽着钟意的腰,楼道内本就狭窄,磕磕绊绊之间,钟意向后跌靠在了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后脑勺垫着顾屿川的手掌。尽管如此,钟意还是觉得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
顾屿川吃痛闷哼了一声,但是依旧没有松手。
二楼的声控灯亮了又灭,黑暗里,只余两人清晰的喘息声,像两只打斗的困兽中场休息,竟然生出片刻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顾屿川靠得很近,呼吸可闻的距离,钟意无法忽视腰上炙热的温度。
平复了呼吸后,钟意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放手!”
顾屿川没有动作,揽着钟意的大掌反而收紧了几分,沉声道:“我不放手!”语气中带着些孩子气的固执,这很不符合顾屿川沉稳的性格。
“顾屿川,你什么意思?”钟意实在是不解,都已经离婚了,顾屿川这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是要做给谁看?
钟意的心里存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你不要和我说,你后悔了,现在想挽回我?”不可能的,这么多年,顾屿川从来都不肯低头眷顾她的爱意。
心思被点破,顾屿川只觉得嘴唇发干,声音都带了小心翼翼的颤意:“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