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二故乡二
我外婆名叫杨福香，是土生土长的营头镇村人，说不定也是杨家将的后裔也未可知，我外公是从刘家山村迁过来的，作为贾杨两家唯一的大姓家族，他们联姻了。
外公是家里老五的儿子，因为老五儿子居多，到我外公这已经是第六个儿子了，这是老五就养不起了，准备丢了，也许是我外公命不该绝，偏巧老大门中一直没有子嗣，老大媳妇就跟老五商量，不行我将你家老六抱过来当我们家儿子，看看他能不能给老大家带来多子多福的繁荣景象，老五正愁怎么安置外公呢，就欣然同意，于是我外公就成了老大家的儿子，说来也怪，自从我外公来到了老大家中，后面我太婆婆相继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太婆婆虽然开始疼我外公，可后面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外公就不怎么受待见了，然后到外公十八岁的时候就给说了我外婆，把他们分出去了。据我外婆讲，虽然太婆婆是村里大户人家，可给我外公分家后只给他了二两玉米面和两床褥子，后来我外公和外婆就一直没房住。
古时封建迷信，把一切不好归咎于女人的命，如果这家越过越好就是女人旺夫，给夫家带来了好运，那么这样的女人也不会挨骂受气，如果家境一直贫穷，就是女人祖上的风水太差，带动不了夫家，所以我奶奶嫁过去经常挨打受气，人常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后来我外公也曾三次迁往内蒙古，也就是大家说的走西口，因为口里连年饥荒，加上新中国解放后百废待兴，我们的小辈用小米加步枪打败了日本鬼子，可是把他们赶出中国后百废待兴，重建家园的责任很难，加上村里连年大旱，外公为了生存，就随村里的年轻人一起步行去了内蒙古，他们向西一直走到保德，途径河曲，又陕西府谷进去了内蒙古腹地，口里的人们和口外的人民亲如兄弟，闲暇时间，他们共同创做了信天游，二人台等地方小戏。
小戏贴近生活，啼笑是非，使的人们忘记了劳累，白天辛勤耕作，晚上吃过饭就搬着小板凳在随处的楼台舞台观赏着他们自娱自乐的节目。
外公头一次和村里的青壮年们相约去了口外，据说他出去的那段时间是我外婆最难过的时间，那时大舅和大姨都已经出生，一家三口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在那时候外婆人缘也不错，帮人家干活也赚来不少吃的，她经常把省下来的粮食给俩孩子吃，后面外公就捎话来，口外给分窑洞呀，叫我外婆带着孩子出去寻他去。那会的人属实是心大也不怕强盗人贩子把我外婆拐走。
神池一带本就离不开神仙的庇佑，话说我外婆出口的路上还碰见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呢，她那时接到了外公的口信就带着我大舅和大姨去口外找我外公（走西口土话叫出口），那时候大舅才6岁，大姨三岁，外婆抱着大姨牵着大舅，带了几个玉米面烙饼，走了三天三夜，到了崞县（今山西省宁武县与原平市的交界处）实在饿的走不动了，但那是人们基本上举家迁往口外，外婆他们走到快天黑后，突然来到了一家人家门前，外婆说记得人家门前有石狮子，看样子是大户人家，就去敲门，结果有个老头开了门，外婆说。大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们是去口外谋生，路过贵地，孩子饿的不行了，大哥能否给口饭吃，结果那老头就说进来吧，进去以后家里就有一个老太太，可能是老头的媳妇，但老太太明显不高兴，把老头偷偷叫去一边说，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老头说，看样子这位小媳妇是真落难了，咱们帮帮他吧，你去给孩子们弄碗面条吃，老太太虽不愿意，但是老头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不情愿的去了，那时候粮食可比钱值钱，人家有可能自己还吃不饱，凭啥把自己仅有的口粮分给你，然后面条上来也是面汤里飘着几根数的清的面条，外婆当时就给孩子们吃了，剩下几口汤外婆喝了，然后吃了饭歇了会，外婆就去跟老头老太太告别，然后拿出仅有的几毛钱对老头说，谢谢大哥，以后妹子如果过好了，定不忘大哥的收留和一饭之恩，老头摆摆手说，大妹子没事，看你们娘几个也是可怜之人，这两娃这么可爱，我帮忙也是应该的，外婆说，这几毛钱还请大哥留下，当时老太太看我外婆这么说，脸上才有了几分和悦，也明白我外婆不是坏人，两口子说啥也不要外婆的几毛钱。后来外婆过好了，去谢人家这家人，可到地也不知道是外婆记错了，还是那家人搬走了，反正那地方人家更别说有石狮子了，外婆曾一度认为，那是那一对老人是神仙下凡，谁知道呢，乱世嘛，什么事都有。
可惜我外公就喜欢乱折腾，在口外好不容易站住了脚，他又想念口里的亲人，又带着外婆回到了他们的故乡，那时候我二舅已经上学，二舅喜欢学习，学习也刻苦，可是家里那有钱供他上学，以前家里孩子多，念不起就不念了，可是我二舅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客服了很多困难也坚持上学，外婆说只要他一直念我就一直供，做农民有什么用，还不是饿肚子，没钱啊，我外婆就挨家挨户的借，村里有家姓吴的，男的在铁路上上班，刚发了工资，我外婆去借，人家说没有钱，没法子我外婆又去村里的四外公家借，话说这个四外公家境殷实，他们祖上姓刘，可能是刘财主的后代，外婆以前帮他干活，后来我舅舅就喊他四叔，再到后来我这辈就喊四外公。
我外婆去到四外公家里，喊他四婶子，二文又开学要学费哩，咱家一毛钱都没有，你能不能借我几毛钱交学费，四外婆就说，先是有几个钱，刚买了家里用的，就不够了，吴家男人刚发了工资，要不你去试试看？外婆说我刚从人家家里出来，人家媳妇说没钱，我四外婆就说，听他胡扯。是不想借给你，你在我家等着，我帮你去借，不一会儿，四外婆就帮外婆借来了钱，因为这件事，外婆就一直耿耿于怀，就告诉我妈那辈，四外公家有啥活，我舅舅他们必须的去帮着干，外婆虽没念过书，但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因为外婆的辛勤持家和朴实善良，我外公家从改革开放以来也过上了好日子，可惜我外婆因为年轻时候活多又带孩子，甚至晚上都不休息，所以她仅仅活了五十几岁，因为太重的劳动负担，使的外婆晚年患上了白内障和肺气肿，那个倔强的老太太啊，知道她眼睛看不见也不告诉孩子们怕拖累孩子们，只有我知道，外婆每一次犯病有多难受，那时候我就在她面前哭，她不让我哭，说这就是外婆的命。好在外婆死前没有受多少罪，她放不下的人有很多，也包括我，我喜欢跟外婆待在一起，是因为她和蔼慈祥，我从没见她骂过人也没高声说过话，只是温柔的教导我们要怎么怎么样，所以我后来的性格百分之八十源于跟外婆生活的耳闻目染。
小时候最喜欢听的一首歌是外婆的澎湖湾，我经常唱来外婆听，她听了欢喜的不得了，外婆去世后，村里自发的为外婆磕头烧纸的不计其数，老家有习俗，家中老人去世不发请帖不给捎话，愿意来就来，不愿意不强求，外婆出殡那天，村里为外婆送终的人挤满了院子，出坟的路上人们自发的烧纸钱，所到之处对外婆的称赞声不绝于耳。
人到这地步，虽死何憾？外婆走了，但她的在天之灵我想因为她生平的积德行善而升天位列仙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