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向左向右向前看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你干嘛?”

正陶醉于自己歌声的郭婷婷被突然出现的陈向前吓了一跳。

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两个了，她还是没能适应有丈夫存在的生活。

“我进自己卧室，什么干嘛？”陈向前嘟囔。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套装，干瘦的身体和线条极度分明的下颌，还有那从早上起床后就未曾打理过的蓬乱长发，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只长时间抓捕不到猎物，只能靠啃食青草根苟延残喘的无精打采的豹子。

“拜托你以后走路有点儿声，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我走路大声的时候你也抱怨——再说了，最近我在练轻功！”陈向前面露喜色，“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我练得初见成效！”

郭婷婷无意听他吹嘘，连忙用讨好的语气稳住他:“是是是，你最厉害！你真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武功最厉害的了！”

见陈向前眉头微蹙似是不信，她露出她好看的牙齿，像阳光一样耀眼地笑着，继续说:“我的老公天下第一厉害！超厉害的！”

单纯的陈向前信了。他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

“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但此时郭婷婷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她正在整理相册，那是她养的八十八只小狗的专属相册，她打算把它们分门别类，挑出格外好看的，裱到墙上去。

“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她哼着歌，心满意足地工作着。

陈向前原地绕了一圈。

“老婆，我能提个建议吗？哦不，是两个。”

“当然可以啊！”郭婷婷温柔地回答，但她头也没抬。

“这些狗狗的照片，能不能别贴在卧室里啊？”

郭婷婷抬起头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眼里透出的是寒光。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啦，狗狗也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家人，把家人的照片贴在我们生活的空间里，有什么不对呢？”

“可那毕竟是狗。我是人，我想要有自己的生活空间——没有狗只有人，只有我自己的那种！”

“你不是有那么多房间可以用吗？”

是陈太那洪钟般的声音。

打老远，她就听到了儿子发牢骚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多此一举但非常得体地敲了敲敞开着的房门，得到儿子儿媳的允许后，才走进屋来。

她低头去看郭婷婷手里的照片，发出一阵阵赞赏。

“小八比以前结实多了，果然养在农场它能更自由，更健康！”

“妈你看妮妮！”

“哇呀，妮妮又生宝宝了！可怜的小宝贝，要吩咐阿善多多照顾我们的妮妮，让她坐好月子，这女人啊，最怕就是落下月子病……”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现下养在上个月陈太豪掷千金，在寸土寸金的港区买下的农场里的小动物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呆站在一旁的陈向前备受冷落。如果不是自己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虽然他跟一个著名歌手长得也一模一样，但是这不重要——他真的要怀疑自己是收养的，郭婷婷才是亲生那个。

“打断一下，两位女士！”

他毕恭毕敬的态度总算是把婆媳二人的注意力，暂时从可爱的小生灵转移到身为平凡人的他身上了。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陈向前有点哽咽，他缓了一下，说，“可能会让你们难堪，但我一定要说。”

两个女人并肩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向前做了一个暂时的手势，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总是感觉，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感觉，你们对猫猫狗狗的爱，比对我的爱，要强，要深刻许多！”

陈太和郭婷婷都愣住了。她们面面相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巴张了又闭上。

她们想要给予陈向前肯定的回答——是的，它们当然比你重要，我们当然更爱它们！

但他是她们的儿子和丈夫，她们不忍他因为事实而受伤。

所以她们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安慰起他来。

“哎哟我的宝贝儿子，你是我儿子，是我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又花费三十多年养育成人的儿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嘛！”

“是啊，老公，你是妈妈的好儿子，是我的好老公，是宝宝们的好爸爸，我们大家都很爱你啊！”

“整天胡思乱想，傻孩子！”

“就是，傻！”

“那这些照片……”

“别得寸进尺哦！”陈太正色道，“我们家有几十个房间，你爱住哪间都可以。这是婷婷的房间，别说狗狗的照片，哪怕是哪个帅哥的裸照，只要她愿意，她喜欢，都可以贴！”

“啊哈哈，妈妈你说什么呢？”郭婷婷笑得花枝乱颤。

“但是你，”陈太对自己的儿子说，“你不允许贴女孩子的照片，除了婷婷之外。”

“你的呢，妈妈?”陈向前不服气地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