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芍药做事爽快利落,当日便定下了一个带后院的临街商院。
“正好这前面开家脂粉铺子,我们几人就住在后面的院子里,也算热闹。”芍药道。因着商路开放,禹州涌来不少外地的商人旅客,她岂有放着这生意不做的道理。
大隐隐于市,阿纡和谢韫如今换了姓名和身份,周围也无认识她们的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芍药来禹州带的有自家的伙计,她们也无需抛头露面去打理店面,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众人将商院清理打扫了一番,第二天便住了进去。
当初分开时芍药和阿纡一个留下一个远去京城。芍药知道阿纡的身世,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故土,没想到今生还有在团聚的时候,心下欢喜,便拉着她促膝长谈。
月色朦胧屋内燃着淡淡的雪中春信香,黄花梨木桌上放着几盘配着茶的点心,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芍药拉着阿纡的手问她这两年的近况,阿纡昨日已和谢韫对好了说辞,只道自己去京城没多久就找到了谢韫。后来听说了两国互市通行的事情,便辗转来了禹州。
“那谢姑娘之前是做什么的?”芍药好奇道,“我听阿纡说你失去了记忆,如今可都恢复了?”
谢韫摇摇头:“我只记得自己读过些书,识得几个字,便替人写写书信,勉强营生罢了。”
怕芍药再问下去会露馅儿,阿纡忙岔开话题道:“芍药你呢,你这两年过得如何?”
芍药听见这话果然没再问下去,抿了口热茶,悠然说起她这几年的经历。
当年晋州牧倒台,她虽然及时投明独善其身,但晋州人皆知她是晋州牧的小妾,从前还是瘦马的身份。一时流言四起,风言风语传到她耳边,她却无可奈何。
芍药早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只当不知道这些事安心做着自己的营生。
她之前被晋州牧喜爱,什么名贵东西都往她这里塞,对香料脂粉甚至了解,总能调出和别家不同的香气颜色。长此以往,倒也吸引了不少顾客,得以营生。
然而树大招风,尤其是像芍药这种长得漂亮又无所依靠的美人树,孤身一人还似乎颇有些钱财和本领,让人看着眼热。
先是有媒婆找上了芍药,说有人不计较她之前的出身,愿意娶她。芍药出身风尘,见过太多男人,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感觉,并不想嫁人,只想安稳度过余生。
还没等她拒绝,媒婆便看出她的意思,忙道:“别急,姑娘我先给你说说闻郎的条件。”言罢便将那男子的家世人品像倒豆子一般一一道来。
她这话不说还好,说完了之后芍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不轻。
“那姓闻的真是三斧头砍不入的脸——脸皮忒厚!”现如今提起这件事芍药还气得发抖,“他都三十有余了还是个秀才,挣钱的本事没有,酸话倒是一堆,家中还一个老父亲需要赡养。父子俩整日无所事事,靠着仅剩的祖产过日子。”
“这种人,打量着我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还好意思说不计较我的出身,我呸!”芍药隔空又啐了那人一口。
“都说商人精明,我看男人才是天生的心里长算盘。”谢韫听到这事一脸厌恶。
“可不是吗!”芍药听见这话犹如遇见了知音,“谢姑娘不愧是读过书的,说话就是一针见血。”
当时芍药便将那媒婆赶了出去,顺便把那姓闻的骂了一顿。
那媒婆一边被芍药推着往外走,一边还不死心:“你这种出身有人愿意要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看不起我还舔着脸来,是犯贱吗?”芍药说话也不客气。
她最讨厌别人拿出身说事,若是能自己选,谁会选择去当瘦马和小妾?
她气在头上,说话也没想着避人,半条街都听见了。人人都知道东街的胭脂铺掌柜是个脾气暴还眼高于顶的娘子,不是个适合娶回家的贤妻良母。
从那以后再也没媒人敢上门,那些人家一看不上她的身份,二瞧不上她的脾性。
又被人在背后议论了一番,芍药以为经此一役自己在婚嫁上的名声算是跌到了谷底。
如此也好,落得清净。芍药想。
然而有个姓朱的公子色胆包天,踏破了胭脂铺的门槛。
这朱公子是晋州有名的纨绔,芍药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只得出面应付他。
朱公子看她软硬不吃,他面子上挂不住,扬言芍药要是不跟了他,就让她在晋州待不下去。
“真是可恶。”阿纡忍不住出声道,语气不忿,暗含薄怒。
“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气上几分。”芍药见她方才不出声,此时却情绪浮动,手放在膝盖上,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赶忙安慰她:“别气,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事吗?”
阿纡话音刚落便意识到了自己放才反应太过,讪讪道:“我最讨厌这种仗着权势欺男霸女的人。”
知道阿纡定是想到了李术对她做的事,未免芍药察觉,谢韫忙岔开话题道:“那后来你是怎么摆脱那纨绔的?”
“后来…你还记得陈元陈大人吗?”芍药阿纡。
“陈元…”阿纡思付片刻想起了这人是谁,当初她和李术被村民围困时,便是他及时赶来。
陈元还帮她找包裹和飞飞,阿纡对他印象不错,了然道:“是陈大人出面了?”
芍药点点头:“陈大人见我认识陛下,便明里暗里帮了我不少。”
“多亏了陈大人,不然我也不能将铺子开得这么大。”
阿纡不由得觉得的唏嘘,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即使长袖善舞如芍药,独自在外也吃亏甚多。
三人一直聊到深夜,最后直接睡在一处。
第二日阿纡醒来刚洗漱好,便听见外面一阵声音,正疑惑发生了些什么,芍药便忙乎乎地从前面的铺子过来,见阿纡在院中,朝她招手道:“阿纡,正好你在。我让人从t晋州运来的货到了,来帮我一起点点。”
芍药此次前来禹州所带的货物不多,便捎信让人赶忙运了货过来。
送货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将运货的马车赶到院子里,看见阿纡愣了一下:“她是谁?”
少年语气冷漠,还略含敌意,将阿纡想要打招呼的话噎了回去,她站在那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说话呢?”芍药拍了他一下,嗔怒道,“这是阿纡,是我的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