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来禹州一个月后,阿纡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日黄昏,日暮低垂,阿纡在屋中看账本看得眼睛酸涩,便来到院子里想着放松一会儿。
以前她采药营生,也算是半个生意人。不过她所赚的钱财不多,每每只在心里记个数便可,最多找张纸或在墙上记下药材的数量,用不上账本这样的东西。
芍药的胭脂铺子开得红火,又雇得有伙计,偶尔还有些许顾客赊账,自然就不会像阿纡这般用这种法子。半个月下来,一本账本记得满满当当。
阿纡见到账本好奇,便拿来看。她先前只觉得不过是些文字和数字,能难到哪去,却不想这账本看着如同天书一般,找不着头绪。
“这每个字我都认得,算数的加减也不是不懂,怎么连起来就让人一头雾水?”阿纡蹙眉,不死心地将账本翻了又翻。
芍药在一旁用帕子捂嘴轻笑一声:“哪里就这么容易了?你若是能无师自通,别说燕国了,连禹州你也别想着走——我定把你留下来当账房娘子。”
彼时两人刚用完晚饭,铺子早已关门,芍药每日会将账本拿回屋里再查看一番,今天阿纡心血来潮便也拿起翻看,却没想到是如此结果。
“我记得铺子里有个账房先生,怎得芍药姐你每日还要再亲自看一番,如此那付给账房的钱不是白花了?”阿纡合上账本疑惑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芍药耐心将其中的道理同阿纡细细说来,“账房每日记账核账,费心费力,必不可少。可账目一事对一个铺子来说兹事体大,若是出了差错,往小说了是影响利益,往大说了,万一因为记错了账出了漏缴税款这样的事,可就引来牢狱之灾了。”
“所以商户的掌柜老板,就没有不会看账本的。这账本对一个商户来说可是机密,一般只有账房和掌柜自己能看。”
阿纡听见前面的话似懂非懂点点头,又听芍药说出“机密”二字,面色一变赶忙将账本放下:“这么重要,那我可不能再看了。”
“瞧你吓的。”芍药被阿纡的反应逗笑了,“你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让你随意翻看这账本。”
阿纡见芍药如此信任自己,心中一暖,也跟着垂眸轻笑一声,灵机一动道:“芍药姐你若是愿意,教我看账本可好?”
虽然现在去楚国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但日后她和谢韫总要找些法子营生。开个商铺做些小生意,大概是她们最可能选的一条路。
芍药自是不会推脱,欣然道:“你想学,我自然是愿意教的。”
学看账本非一蹴而就之事,芍药教给阿纡看账本的方法,并翻出一本就账本给她,让她每日闲暇时便翻看核对。
阿纡刚走到院子里便看见阿南的身影。
阿南自那日便留在了禹州,芍药让他回去看着晋州的铺子,他却执意留下,说是不放心芍药一人在这儿。
“我哪里是一个人,不说从晋州跟来的伙计,这还有我两个朋友在呢。”芍药无奈道,“你来了只留小西一个女孩子在,才叫人担心呢。”
阿纡在一旁听着,本来毫无存在感,却没想到芍药还提到了自己。
她心道不好,果然一擡头便撞见阿南投来的不善目光,就差再开口说她“多余”。
虽然芍药同他解释过,但阿南不知为何还是对阿纡和谢韫略有敌意。只不过他平日里并未有所表现,阿纡和谢韫也只当不知道此事。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阿纡低下头,权当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却想着芍药之前提过阿南适合他妹妹一起被捡来的,芍药方才说的小西大抵就是阿南的妹妹。
哥哥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妹妹是什么样。
阿纡正这样想着,便听见阿南道:“你不在,小西都成了铺子里一霸了。再说晋州那边咱们扎根已久,再不济还有陈元在那,能出什么事?”
看来这个妹妹和阿南不一样,是个霸道性子。
阿南平日里对陈元也是不屑一顾,这次却将他也搬了出来,看来是执意要留下。芍药知道他性子倔,虽然平日里听话,但在某些事上寸步不让,便轻叹一声由着他去了。
阿纡性子好,虽然多数得不到回应,每每见到阿南也会点头示意。毕竟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她也不想让芍药夹在中间为难。
阿纡看见阿南快走到自己身边,正要和平时一样同他点点头,阿南却像没看见她一般,用比平时还要快些的速度进了自己的屋子。
同他擦肩而过时,阿纡敏锐地捕捉到他面色不好,整个人气冲冲的。
果然,阿纡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惹了他,阿纡不禁腹议。不过看他从外面回来,总归不是自己的原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阿纡将这事抛入脑后,没再深究。
看了一下午的账本,阿纡感觉有些饿。距吃晚饭还有些时间,她决定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先垫一垫。
然而正转身朝厨房走了没几步,阿纡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温润柔和。
“沈姑娘?”
甚少有人用姓氏来称呼自己,阿纡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在喊她。
她下意识回头,面上的疑惑还未褪去,心里就先一步紧张起来。
陈元见她回头,粲然一笑:“居然真的是沈姑娘,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姑娘。”
陈元笑得无害,仿佛真的是为再见到阿纡而开心。
阿纡其实对陈元此人颇有好感,他曾救过自己,还帮自己找包袱和飞飞,她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尊重。
然而此时阿纡却感到有些害怕,只因陈元是朝廷命官,还知道她同李术之前的交集。
好在陈元见了她除了重逢故人之喜外,便无其他情绪,不然阿纡真的会以为陈元是来抓她的。
看来李术并没有将她逃走的事情昭告天下,也未让朝廷命官来捉拿她。晋州天高皇帝远,陈元在两年前虽然因为李术的缘故不再只是一介县令,但也未出过晋州,想来并不知道他二人之事。
如此想着,阿纡方才吊起来的心放下几分,同陈元挤出一个微笑:“是陈大人?多年不见,没想到能在禹州见到大人——大人不是晋州当差,怎么今日来了这儿?莫不是又调任了?”
既然陈元对她如寻常一般t,阿纡自然也不会对他反应异常,免得弄巧成拙引起他不必要的怀疑。
陈元摇摇头:“在下只不过是来这边公干,顺路来看看芍药姑娘。”
“原是如此。”阿纡面上了然,心中却不禁惊讶芍药和陈元两人私交如此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