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崔琰今日本不想来太子府的。
她单是坐在这里就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炽热目光,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她总觉得旁人在议论自己。
至于原因,则是因为她的未婚夫婿李术,今日纳了一个侍妾。
其实也不能算是侍妾,毕竟宫中并无消息传来,那女子想来并无名分。可有没有名分另说,能够确定的是李术确实是有了一个女子在后院中。
京中多传李术因为敬重爱慕崔琰故而至今连个侍妾也无,这“佳话”传的久了如今骤然被打破,自然是有不少风言风语。
崔琰对此有些头痛。她不喜欢李术是一回事,可受不了这些风凉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罢了罢了,别想这些事情了,崔琰摇摇头想要将自己烦闷的思绪甩出脑海。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定是自己内心不够坚定,才会被这些外物所影响。
想到这,崔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谢韫的身影。此人做事惊天骇俗,若是她碰上这种事情,定然不会像自己这般被影响。
崔琰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手中虽拿着食箸但只是在盘子里戳来戳去的,半晌也未见动筷。
坐在她身旁的崔朔见状不禁担心,开口唤她道:“长姐?”
崔琰听到这声长姐才终于回过神来,见崔朔神色紧张,不禁觉得自己有些疏忽大意,竟忘了崔朔还在一旁坐着。
她这个庶弟平日里便害羞腼腆,在家中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一个月前崔朔刚刚成年,今日是他第一次来太子府的宴席,自然是有些紧张。自己本该多带着他一点,却一不小心就将他晾在了一边。
崔琰有些愧疚地向崔朔笑了笑,道:“阿朔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可还习惯?”
“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和侍女小厮们说便是。”
崔朔性子软总是怕麻烦别人,崔府虽然在她母亲的治理下奴仆们都不敢对主子们无礼,但崔府奴仆众多,总是会有几个拜高踩低的。
崔朔的母亲是舞姬,身份低微,连带着他也不被重视。崔琰还记得幼时冬日,崔朔的棉衣在同兄弟姐妹们玩雪仗时打湿了,身边却无一个奴仆跟着,只能自己颤颤巍巍地走回去。
她看不过,当即训斥更换了那批小厮。从此崔朔便一直同她更亲近,只是性子依旧有些软弱。
崔朔听了这话摇摇头道:“太子殿下府上招待得很是周到,我没什么不习惯的。”又语气担心道,“长姐面色不虞,可是因为今日大哥带来的那两个舞姬?”
他仔细观察着崔琰的神色,果然她在听到这句话后眉头微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转瞬即逝,表情不耐地将目光移向别处道:“不是。”
分明就是有些生气了。崔朔眼睛转了一周,故作着急道:“其实长姐也不必生大哥的气,归根结底这主意也不是大哥出的。”
崔祁今日带了两个舞姬来太子府,表面说是这两个人舞技超群,可供太子观赏,实际则是因为崔家的几个长辈听到李术的后院中有了人着急了。
崔家人本就想让崔琰成年后便嫁给李术,可没想到婚事还没提上日程崔琰便要丁忧三年。如今李术身边骤然有了女子,崔琰如今不能嫁,他们可不得送上几个崔家的人进太子府。
崔琰本就明白她同李术的婚约不过是利益使然。然而京中的贵女们的命运皆大同小异罢了,最后都是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巩固家族的利益。崔琰早已接受了这t样的安排。
可如今崔家人这么做,便让她觉得自己虽是崔家的女儿,但作用竟同舞姬并无差别。
她突然觉得恶心,好像自己是被饲养的宠物,平日里的优渥皆不过是为了将她卖个好价钱罢了。
听了崔朔的话,她心中的这种念头又冒了出来。只见她面色冷了几分道:“我没有生气。”
明明就是生气了,崔朔心道。他面上一笑,道:“长姐不生大哥的气就好。”言罢又道,“听闻殿下的花园中种了好些珍惜花卉,可我未曾来过太子府,不知长姐能否带我前去看一看?”
“自然是可以的。”崔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这个弟弟着实乖巧,可是太过乖巧了,即使在她这个长姐面前也有些小心翼翼。
她全然不知,崔朔对花花草草才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方才看到了崔祁向花园的方向走去。
他这个大哥一向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唯独对自己的妹妹疼爱有加。不知今日会不会做出让他满意的事情呢?崔朔乖巧地跟在崔琰身后,眼中却一片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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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在花园中听到有女子大声呼喊自己,那声音甚至惊恐,她自然是赶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没想到看见了自己大哥竟掐着一名女子的脖子。
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大脑一片空白,连忙上去阻止崔祁:“大哥你在做什么!”
然而崔祁却一手推开她,道:“你怎么来了?这事你别管,这个女人不能留!”
崔朔本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心道他这个大哥果然在做蠢事,然而见崔琰被猛地一推,瞳孔微震,连忙上前接住崔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长姐,你没事吧?”崔朔关心道。
然而崔琰没理会他,上去便拉住崔祁的手,终于让他松开了阿纡。阿纡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量消失,赶紧向外跑去,却被崔朔一堵:“你想去哪?”
“大哥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崔琰震惊道。
“琰儿你为何拦着我?”崔祁毫无悔意,指着阿纡道,“这个女人敢在你入府勾引殿下,还是趁早了结她为好。”
听到这话崔琰才反应过来她救下的女子便是外面传的李术的侍妾,她自是好奇这女子是何人,转头一看,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熟悉的面孔。
“是你?”崔琰微微一怔,却听见阿纡气愤道:“我才没有勾引他!”
崔祁听见阿纡的话又要发作,崔琰赶紧将他到一边。
“你认识她?她是谁?”崔祁疑惑。
“她之前是天章殿的侍女。”崔琰草草回答他,转而又语气急切道,“哥哥你怎么能伤害一个弱女子!”
“什么弱女子?她能从侍女变成侍妾,摆明了是存心勾引了殿下。如此有心机的女子,怎么能让她留在殿下身边?”崔祁道,“妹妹你心思单纯,不懂后宅的弯弯绕绕,这种女人趁她还没有名分,早些了结了才是。”
崔祁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好似了结的不是一个人的生命,而是路边的花花草草。崔琰听了这话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她的大哥一向温柔亲切,为何会如此草菅人命?
“哥哥你……”崔琰按下心中的震惊,尝试用崔祁的逻辑去劝诫他道,“那女子虽没名分但也是殿下的人,你这样动殿下的人,殿下岂会绕你?”
“再说,殿下日后身边还会有其他女子,难道你都要一一除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