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将军！”
“牧将军！”
顾北丞等人立刻起身，声音中带着激动和如释重负。
姜昭也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牧池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姜昭受伤的手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姜昭脸上。
“昭公主。”牧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奔袭和伤势未愈的虚弱，但依旧沉稳有力。“情况如何？”
“损失惨重，但万幸的是，核心力量尚存。”姜昭言简意赅，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牧池的关切，“你，你怎么样？伤势……”
“死不了。”牧池打断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他解下厚重的斗篷，露出里面同样沾满污迹和血渍的劲装，左肩胛处缠着的厚厚绷带隐隐透着暗红。他走到篝火旁，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靠近热源的位置，伸出发僵的手烤火。火光映亮了他脸上新增的一道浅浅血痕和眼底深重的疲惫。
“纪崇州被耍得团团转，”顾北丞带着一丝快意汇报道，“西线追兵被我们引入歧途，损失不小。骊城的‘烟火’也够他喝一壶了！将军，‘饵馊了’这招，真是绝了！”
提到“饵馊了”，岩腔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都瞟向了姜昭。
姜昭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锐利，直直射向篝火旁的牧池。
牧池烤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顾北丞的话，也没感受到姜昭的目光。他专注地看着跳跃的火焰，火光在他的眼眸中投下跳动的光影。
“将军，”姜昭的声音响起，清冷如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你留下那句话的时候，可曾想过，姜雨……她会面临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岩腔内，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重的质问。
牧池终于擡起了眼。他的目光迎上姜昭锐利的视线，平静无波，如同寒潭。
“想过。”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却非常认真，“一个被宣告无用且被弃的叛徒，在纪崇州那里，最好的结局是死，最坏……是生不如死。”
他语气中的漠然，像冰锥般直直地刺入了姜昭的心脏！
“你！”姜昭猛地站起身，牵动了左臂的伤口，剧痛让她脸色一白，身体晃了一下，但她倔强地站稳，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生不如死？！牧池！她不是别人！她是我的妹妹！她可能……可能根本是身不由己！在纪崇州那样的人手底下讨生活，我甚至不敢想象，她得有多么艰难！”
“她带回你的‘死讯’时，浑身是伤，根本没有一块好皮！她在纪崇州手里经历了什么，只有天知道！你利用她去反击纪崇州，达到你的战略目的，这我可以理解！但你用‘馊了’这两个字去激怒那个人，去挑衅那个人，就是亲手把姜雨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这和借纪崇州的刀杀她，有何区别？！”
“杀她？”
牧池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直视着姜昭愤怒的眼睛。
“姜昭，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会落到纪崇州手里？为什么会承受那些酷刑？为什么会差一点死在骊城的绞刑架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暴戾和切齿的恨意！
“是因为她！姜雨！”
“是她！在纪崇州的威逼利诱下，出卖了我的行军路线！出卖了我可能落单的时间地点！”
“是她！为了自己能苟活，把刀亲手递给了纪崇州，让他设下了那个致命的圈套！”
“还有夕雾泽！那个先祖留下的、连你都未必完全知晓所有细节的洞窟！纪崇州的人为什么能精准找到？！你敢说，这和她知道的信息无关吗？！我们死了多少兄弟？又有多少人受伤？小竹现在都还生死未卜！”
牧池一步步逼近姜昭，眼中翻腾着被背叛的怒火和战友牺牲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
“她该死！这是她欠我的！欠那些死去的兄弟的！欠整个抵抗军的！”
“我让她发挥最后一点价值，已经是看在她是王室血脉、看在你姜昭的面子上了！”
“宣告她馊了，就是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就是告诉所有人，她这颗棋子我们不认了！也断了纪崇州拿她来要挟我们的念想！”
“至于她在纪崇州手里是死是活……”牧池的眼神冰冷如刀，斩钉截铁，“那是她的报应！是她背叛必须付出的代价！与我何干？又与大局何干？！”
“你……！”姜昭气得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牧池话语中那彻骨的冷酷和对姜雨生命的漠视！
“是！她可能做了错事！她可能背叛了！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牧池！你看着我！她为什么会这样？”
姜昭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痛苦，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问：
“灭国那日！城破之时！是谁如天降般，救走了姜昭？”
“又是谁……被遗落在了敌手？！”
“是你！牧池！是你选择救了我！抛下了她！”
“是我们！是我们两个！是我们先欠了她的！”
“是我们把她一个人丢进了炼狱！”
最后一句，伴随着姜昭的嘶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岩腔之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顾北丞、曲婷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震惊地看着这从未有过的、两位最高领袖之间的激烈冲突！姜昭公主竟然……竟然将矛头指向了牧池将军当时的选择？指向了他们自己？！
牧池高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那冰冷的愤怒和漠然，如同面具般寸寸碎裂！姜昭那句“是我们先欠了她的”，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被刻意忽略、刻意用大局和背叛掩盖的角落！
灭国那日的场景，如同最清晰的噩梦，瞬间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