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姜昭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心中也激荡着希望。牧池还活着！这消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然而，狂喜之下，牧池留下的那句话——“饵馊了”——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
饵……是指小雨吗？
他当众宣告“饵馊了”……这是彻底断绝了小雨在抵抗军这边的任何可能，将她完全推给了纪崇州，也……宣告了她作为“诱饵”价值的终结。
这是最冷酷的战略切割，也是对纪崇州最有效的心理打击。
可是……小雨呢？
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怎样？在纪崇州那里，一个被宣告“馊了”的饵，又会面临什么？
姜昭的心沉了下去。
牧池的战略无疑是成功的、狠辣的，为了大局，牺牲一颗棋子……这本无可厚非。
可那颗棋子，是她的妹妹。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心思敏感又懦弱的妹妹。更何况，在城破那日......如今更是身陷炼狱的妹妹！
她看着篝火跳跃的光芒，眼前仿佛浮现出姜雨那张苍白惊惶的脸。
愧疚、担忧、愤怒、还有一丝对牧池如此决绝手段的寒意，在她心中交织翻腾。
“昭公主？”顾北丞注意到了她的沉默，疑惑地看向她。
姜昭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她是领袖，是抵抗的火种。个人的情感，必须为复国的大业让路。
牧池用行动点燃了士气，她必须接住！
“传令下去！”姜昭的声音恢复了清越和力量，在岩洞中回荡，“牧将军的行动证明，纪崇州并非不可战胜！他的铁桶也有缝隙！各部抓紧休整，联络失散人员！曲姨，动用一切暗线，查清骊城粮仓和兵器库袭击的后续，以及……纪崇州最近的动向！特别是……关于姜雨的任何消息！”
“是！”众人肃然领命，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姜昭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骊城的方向，眼神复杂。
小雨，无论你是背叛还是被利用，无论牧池如何宣告……只要你还活着，姐姐……就一定会找到你！带你离开那个魔窟！这是她作为姐姐，唯一还能做出的承诺。
如果......是姐姐对不住你。
骊城以西。
某处隐秘的山谷。
月光清冷，洒在覆着薄雪的山谷中。几顶隐蔽得极好的帐篷藏在背风的岩石后，没有篝火，只有冰冷的寂静。
最大的一顶帐篷内，牧池靠坐在简易的行军床上。
他赤裸着上身，精壮的身体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最狰狞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腹，虽然已经缝合，但依旧红肿可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干裂，但那眼睛此刻却亮得如同寒潭深处的星火，燃烧着不屈的意志。
一个军医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肩胛处一道较深伤口的药。药粉刺激伤口的剧痛让牧池额角青筋跳动，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副将陈锋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将军，骊城那边有消息了。”陈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兴奋。
“我们的内应确认，纪崇州被您‘饵馊了’的话气得不轻！他果然调了精锐往西追，骊城内部空虚，粮仓和兵器库的‘烟火’放得很成功！烧掉了他们至少三成的冬储粮，城南的兵器库也被搅得天翻地覆！黑鸦卫损失不小！”
牧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牵动了脸上的伤疤，带来一阵刺痛。
“太好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掌控棋局的快意。“纪崇州……他现在还以为他的网天衣无缝吗？”
“饵馊了”三个字，是他精心设计的一箭双雕。
既是对纪崇州狂妄诱捕计划的当众羞辱和致命干扰，也是……对姜雨那个叛徒最彻底的切割和宣告！
那个愚蠢、懦弱、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她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他打击纪崇州的工具。如今工具已用，作用也已发挥到极致。他成功激怒了纪崇州，迫使其调动力量疲于奔命。
他彻底断绝了姜雨任何试图回归或联系抵抗军的念想，也让她在纪崇州那里彻底失去了作为筹码的价值！
至于她的下场？
牧池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背叛者，自有其归宿。被纪崇州折磨致死？还是成为弃卒被随手碾碎？都与他无关。从他得知是她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导致被俘的那一刻起，她在他心里，就已经死了。
“姜昭公主那边……”陈锋迟疑了一下，“夕雾泽那边……损失很大。我们的人拼死传出的消息，他们差点全军覆没，姜昭公主负伤，那个小侍女重伤垂危……怀疑是姜雨……”
“够了！”牧池猛地打断他，力道过大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了一声。“姜雨？她没那个本事直接导致夕雾泽的暴露，但她知道的信息，绝对是纪崇州找到那里的关键线索！她是源头！是祸根！”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对背叛者最深的厌恶。
“以后关于她的消息，不必再报。”
牧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剧痛和翻涌的戾气。“一颗馊了的饵，一个已经付出代价的叛徒，不值得再浪费精力。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纪崇州！和夺回故土！”
“是！”陈锋肃然应道，不再多言。
军医换好药，悄声退下。帐篷内只剩下牧池一人。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在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上。他靠在冰冷的床沿，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睡，思绪却异常清晰。
夕雾泽的损失让他心痛，姜昭的负伤更让他担忧。但大局当前，个人的牺牲在所难免。姜雨……那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只留下冰冷的厌恶和彻底的切割。
他利用了她最后的“价值”，也亲手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渊。他心中没有愧疚，只有对达成战略目标的冷酷满足。
他拿起腰间悬挂的一个皮质水囊，里面装的是抢来的烈酒。他拔开塞子，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暂时麻痹了身体的剧痛。他望着帐篷顶，眼神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了骊城的方向，看到了纪崇州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顿感快意。
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姜雨，早已被他从棋盘上彻底抹去，她连一颗弃子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