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大尴尬

“妈的！”郭海波猪瞬时爆了粗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了杨晓蕊一跳。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只见他双手合十，从下巴颏的位置滑下来又平摊到大腿上摆正，随之深呼吸长舒了一口气：“淡定淡定，既然好心喂了狗，就应该认清狗就是畜生，狗咬了人，人总不能反咬回去，我们记住下次别再被咬就是了。”

杨晓蕊还觉得忿忿不平，毕竟中午她刚刚请饺子吃了饭。郭海波又劝她说：“心心，我们在这里生气，对门两口子又不知道，那岂不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么？”

杨晓蕊想想也是，无论她怎么生气，对门两口子也不知道，索性就当碰到一坨屎，绕道走开。她想起了下午写的致辞，于是问郭海波看过没有，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表扬。

郭海波说：“说真的，你已经掌握了致辞的基本套路，进步是肯定有的，而且不小。”

得到肯定的杨晓蕊很得意，写材料不过尔尔，套路两个字格外重要。吕向阳处长说过，路溪溪说过，郭海波也说过。无非是改改名字，换换说法，如此而已。

杨晓蕊正得意着，又听郭海波说：“这么个致辞，你说不行吧，当然也行，可是你说行吧，你们医院这么多学术会议，每个领导都这么讲，难道不是很可笑？”

他这样说，杨晓蕊飘飘然的一颗心又坠落到半空中。<

郭海波摇摇头：“不行，若是其他院领导你可以这么应付过去，季院长不同，你要多花点心思，让他对你留点印象才好。”

多花点心思？她原本对致辞一无所知，套用路溪的致辞公式已经是她的全部心思了，哪里还有再多一点？杨晓蕊只好厚着脸皮说：“还是您老人家高抬贵手，帮我搬几块砖解决了吧。”

郭海波见杨晓蕊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满脸期待的神情，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呀！”

杨晓蕊麻溜儿地搬来笔记本电脑摆在他面前，打开屏幕，摆好鼠标，又殷勤地拿了他的手放在鼠标上。然后，她在他身边坐下，继续做花痴状，看着他无可奈何地皱着眉敲敲打打起来，心里真就乐开了花。

季耀坤副院长在全省泌尿外科肿瘤高峰论坛上的致辞

尊敬的各位专家、各位代表：

一池碧水半城楼，古来夏州名士多。今天，夏州城、夏州市人民医院迎来一件盛事，全省泌尿外科肿瘤高峰论坛隆重召开，这是全省泌尿外科同道对我们的信任、支持和厚爱。首先，我谨代表夏州市人民医院，向出席会议的各位专家学者、各位嘉宾，表示诚挚的欢迎！

……人民医院泌尿外科成立于90年代，已经走过了20多年的发展历程。泌尿科人才济济，组成了一支人才济济、经验丰富、充满朝气、锐意进取的专家团队。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泌尿科现已发展成为我省省医疗重点学科，广泛开展体外震波碎石、输尿管镜、经皮肾镜、腹膜后腹腔镜等新技术，特别是腔内微自省内和市内个医疗机构的泌创方面，居全省先进水平。

他山之石，可以供玉。今天的论坛，将为来自全省的泌尿外科同仁搭建一个学习交流的广阔平台。期待各位专家教授展示泌尿外科专业领域的最新进展动态，不吝分享最新临床经验和医学研究成果。希望大家通过这个平台，敞开心扉真诚畅谈，打开思维热情碰撞。希望大家通过这个平台，收获革命友谊，做到学以致用，达到融会贯通。并在未来的工作中互相鼓励，互相帮助，共同为泌尿外科的专业发展而不懈努力，为人民群众的健康保驾护航。

四月的夏州春风和煦，您的参与使其更添活力。预祝论坛取得圆满成功！祝愿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在夏州期间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郭海波花了心思的材料，果然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不俗，很有品味。杨晓蕊替季院长表示很满意。

满意的同时，她也有些疑惑：“第二段开头的六个点是什么意思？”

郭海波说：“季院长代表的是人民医院致辞，单介绍泌尿外科层次不够，应该把你们医院展示一下。”

这个简单，杨晓蕊常常设计宣传展板，医院简介都背下来了：夏州市人民医院始是夏州是规模最大、综合实力最强的公立医疗机构，经过五十余年的发展，已经为一所集医疗、教学、科研、康复、保健、预防、急救于一体的综合性三级甲等医院……

“好了好了，不用背了！”郭海波说：“简单加上这几句话就行。有这几句话，季院长就是院级领导，没有这几句话，那就是泌尿外科主任的级别。你写个致辞，不帮着院领导拔高，反倒拖了领导的后腿，你说说，是不是不像话？”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的话总是很有道理，论起写材料，想来郭海波比起人民医院的笔杆子们，路溪溪、谭琴等，道高一筹。大约相当于贾迎春副处长的水平。

这篇郭海波花了心思的致辞，不出意料地让季院长很满意，别的不说，比起其他副院长曾经致过的辞，这篇致辞的水平明显要高出很多。杨晓蕊跟着许昌浩主任一起向季耀坤副院长汇报的时候，季院长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表示很满意：“你们给我准备的这致辞写出了夏州市委书记的高度。”

许昌浩主任也很满意，郭海波修改过之后，杨晓蕊又在吕处长的指导下，加上了“泌尿外科在科主任许昌浩的带领下的……”字样，给足了他脸面。

许昌浩主任说：“这都是宣传处的小杨文笔好。”

季院长点点头说：“我就知道，别看你是大牌专家，动刀子你是一把好手，动笔你就不如人家小姑娘。”

许昌浩主任说：“那是，我就是一修理下水道的。”说完自己哈哈笑起来。

从季院长处出来，杨晓蕊厚着脸皮把大姨夫看病的事情说了。许昌浩主任极为爽快地答应了，看病地点选择了一个单独的保健病房，隐秘而妥帖。

为了避免尴尬，看病的时候，杨晓蕊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远远地等候。他们出来的时候，大姨夫跟许昌浩主任热络地握手表示感谢，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至于病情，她很识相地一句话也没说问。

送走了大姨夫，杨晓蕊很客气地向许昌浩主任道谢。许昌浩主任说：“晓蕊，这个病人没有什么大问题，平常注意控制一下性生活的频率就好了，毕竟上了岁数。”许昌浩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语调自然，完全是一种医学的、科学的态度，杨晓蕊又尴尬又羞臊又忍不住想笑的复杂感受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她连忙说了一句谢谢，落荒而逃。

吃晚饭的时候，杨晓蕊把大姨夫看病的事儿说给郭海波听。

“哈哈哈！”郭海波刚喝了一口汤，像烫着了一般一下子喷了出来：“哈哈哈！市领导就是不一般，这么大年纪了，能力还是这么强，哈哈哈！”

这事儿大概真的很好笑，郭海波一晚上想起来就笑，想起来就笑，如果家里还有第三个人，一定会觉得他是个精神病。

笑到最后，郭海波很严肃地警告杨晓蕊：“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讲给我听了。”说完，原本绷着的一张脸又笑开了：“你让我一晚上写材料都精力不集中，耽误事儿。”

杨晓蕊问：“你又写什么呢？怎么感觉你总在写材料？”

郭海波说：“不是感觉，而是我就是总在写材料。商量局长要讲党课，农民工服务中心的经验总结要上报，还有近期的局党委会纪要，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啊：“唉，苦海无涯，回头无岸，我的青春岁月全都蹉跎到材料中了。”

杨晓蕊的内心充满了对郭海波的同情。不过，没过几天，她就不同情郭海波了，人力局干部调整，郭海波如愿以偿，级别上升至主任科员。郭海波一脸春风得意，无论是话语、表情还是眼神都在告诉杨晓蕊：“有付出就有收获，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搬的砖。”

【旁白】：哎吆吆，可是不得了，在人间这些时日，我已经真真地感受到俗人的心思灵巧，就连我们这些神仙都比之不得。此前，我只向王母娘娘告了一天的假，眼见着时限已到，只得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这尘世喧嚣，回上苍去了。好在这致辞的要领我已然习得，王母娘娘所交待之事我亦成竹在胸。只是此番下凡，游历虽不多，见识却颇广，所见骚雅之妙，所闻翰墨之香，广袤如天庭，亦无可比拟，回味无穷，意犹未尽呀！

农历三月初三，王母娘娘寿宴上，她老人家一番致辞如下：

众位仙家：

祥云缭绕，紫雾缤纷。今日，各位乘着瑞气霞光远道踏云而来，为本王母庆贺寿诞，此乃我昆仑山的盛事，亦是天地三界的盛事，在此，我谨代表天庭和玉帝，向诸位仙家同道，表示热烈的欢迎！

花甲又添岁月，古稀更增春光。本王母自成仙以来，作为众女仙之首，主宰阴气、修仙，又掌婚育、嫁娶，管辖天上天下、三界内外十方凡女得道登仙者千余人次，考察儒、释、道三教圣人，赐予封号百余人次，终幸成上圣白玉龟台九灵太真无极圣母、瑶池大圣西王金母、无上清灵元君、统御群仙大天尊。凡此种种，皆拜各路仙家鼎力支持与长久关心所赐，在此，也向诸位仙家致以诚挚的谢意！

今日，众仙家齐聚一堂，昆仑山蓬荜生辉，各位共赴瑶池盛宴，同品味蟠桃美味，齐究修仙长生之道，必将成就天庭繁盛和睦美誉，促进三界蓬勃发展大业，打造与山川共存、与日月同辉的天庭胜境。

最后预祝众仙家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祝各位在瑶池蟠桃会期间仙心愉悦、圣体康健，拜谢众位！

参加瑶池蟠桃盛宴的仙人们对于此番致辞皆叹为观止、连连称道，直呼王母娘娘圣明。王母娘娘圣心大悦，念及我修篆致辞辛苦，又准了我五日的假。听闻有此赏赐，我心潮激动，即刻转身下凡去了，这俗世人间的精妙之道我还远未领略够，这次可要好好观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