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是秃驴呀

满血复活后的郭海波一连几天都在局里加班到很晚，以至于即便睡在一张床上，杨晓蕊也很难见到他，因为每天他回来的时候她都早已睡过去了。

这种状态大约持续了一周左右，有天，杨晓蕊下班回家，突然看见了久违的郭海波。杨晓蕊不太习惯郭海波眼前的样子，他看上有点成熟，有点沧桑，似乎一周的时间就变老了好几岁。他的圆脸似乎瘦了一圈，居然有了方形的下巴棱角，棱角上有些胡茬冒出来。他的两只眼睛看上有些迷离，却出奇地很有精神。

杨晓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写材料减肥啊皮皮。”

郭海波说：“是不是觉得我瘦了？”然后低下头抬眼看杨晓蕊，右手比了个八字在下巴上：“见识到我的锥子脸没有？写材料不仅减肥，还让我更有成熟男人的气质，对不对？”

杨晓蕊嘿嘿笑了两声：“锥子脸倒是出来了，不过你的发际线似乎又后退了不少呀！”

一句话戳中了郭海波的痛处。郭海波惧怕变成大姨夫那样“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他忙用手拢了拢头发，说：“这样呢，看起来有没有好点，一会儿我洗个澡，头发蓬松起来就好了。”

杨晓蕊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捧了他的脸假装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终于忍不住笑场了，她说出了一句刚刚在她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可以直击郭海波灵魂的话：“皮皮，你说，锥子脸配上大秃头，会是个什么形象？哈哈哈…”

郭海波原本已经疲惫不堪到麻木，回到家居然还要收到如此嘲笑暴击，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看着肆无忌惮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杨晓蕊，一招擒拿术把她的手臂拧到后背上。杨晓蕊猝不及防被压制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整个人还在忍不住地笑。

郭海波气急败坏地压着她：“快点认错，说你错了！”

杨晓蕊的胳膊被他按得难受，忙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郭海波正准备松手，却听到半边脸都被怼在沙发上的杨晓蕊不知死活地又说了一句：“郭皮皮，你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告诉你啊，锥子脸配上大秃头，那是秃驴的形象，哈哈哈…”

“杨小心，你真是嘴欠！”郭海波被气得七窍生烟，换了一只手按住杨晓蕊，腾出右手在她屁股上啪啪啪几巴掌，一边恨恨地嘟囔：“让你嘴欠，让你嘴欠，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杨晓蕊忙求饶：“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郭海波看她是真的求饶，才放开了她。恢复自由的杨晓蕊看着坐在沙发上生气的郭海波，还是很想笑，却正对上郭海波犀利的目光，忙憋了回去，清清嗓子，转移话题说：“好了皮皮，你别生气了，你跟我说说，这几天，你废寝忘食地忙什么呢？

郭海波这个人不爱记仇，听杨晓蕊这么说，已经忘了刚刚的事情，很得意地甩了一沓子文件在她面前：“瞧瞧吧，本人新作，马上就要经商量局长传达到全局贯彻落实了。你抓紧这个宝贵的机会，好好学习学习吧！”

杨晓蕊面前是厚厚的一沓a4纸装订的材料，题目是《以服务民生为根本，以群众满意为标准，全面加强自身建设，打造有温度的人力局》，洋洋洒洒30多页纸，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

杨晓蕊惊讶地说：“哇！皮皮，这些都是你写的么？太厉害吧，你这是怎么编出来的呀？”

郭海波说：“怎么说话呢，我这怎么叫编出来的？你这是对文字材料工作者的不尊重！”

杨晓蕊说：“好好好，不是编的，那你这是怎么造出来的呀？”

郭海波说：“我郑重重申，这不是编的，也不是造的，这是在前期充分调研的基础上，经过深入思考和系统总结，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杨晓蕊说：“这是我见过的最长的材料了，看上去跟政府工作报似的，真是大部头巨著啊。”

郭海波更加得意起来，故作谦虚地说：“不长不长，区区一万五千字而已，也就够商量局长讲一个多小时，政府工作报告那得5万字呢。”他接着又说：“不过心心，你这个比方我很喜欢，这就是我局的政府工作报告啊。”

“皮皮，你真是材料高手，都能写政府工作报告了！”杨晓蕊搂着郭海波的脖子，亲了一口。杨晓蕊说的是真心话，她觉得要是让她写这么长的材料，她得去撞墙，而且就算把墙撞裂了，也根本写不出来。

郭海波打了一个响指：“服气了没有？”然后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句：“服气了没有？”

杨晓蕊说：“服气啦服气啦，佩服地五体投地，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郭海波说：“服气了就好，为了这稿子，我可真是废寝忘食，好几天都没洗脸了。”

好几天没洗脸？杨晓蕊想起刚刚亲了他一口，一时间无语凝噎，恨不得把刚刚那个吻要回来。可惜做过的事如泼出的水，无法收回，杨晓蕊只好选择在郭海波脸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寻求一点心理平衡，不过拧完了她当即又后悔了，因为郭海波的脸上全是油。<

郭海波捂着脸却似乎一点都不感觉疼。因为这篇冗长的巨著，他整个人处在亢奋状态，感官系统都有些失灵了，不得不说写材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郭海波的感官系统失灵，杨晓蕊的却没有，她的肚子提示我需要考虑接下来的晚餐问题。这种情况下，让郭海波做饭显然是不可能，那么就得杨晓蕊做，可问题是杨晓蕊也不想做饭，于是她说：“为了庆祝这样伟大的著作诞生，咱们快点去吃顿火锅好好庆祝一下吧，我告诉你，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可是发现春江路新开了一家人气超旺的火锅店，据说那里的脑花一绝，你瞧你写了这么长的材料，废掉了这么多的脑子，一定得好好补一补才行。”

郭海波说：“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吃猪脑花，你是给我补，还是给自己补？”

杨晓蕊差点脱口而出：“当然是给自己补！”看郭海波写出这么长这么长的材料，她明显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空空如也，急切地需要补一补。不过她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采用了高老师的的病号逻辑：“你的病号就是宣传处的病号，宣传处的病号就是吕处长的病号”。杨晓蕊说：“咱们感情这么深厚，给我补就是给你补，不要把你的我的分的太清楚。”

郭海波想了想说：“也对，分的太清楚不利于家庭和谐稳定。”于是，他爽快地说：“咱们走！”

这一顿火锅，只有他们两个人，吃得特别放肆。

杨晓蕊对郭海波到底怎么能写出那么长的材料很感兴趣，缠着他非让他跟讲一讲。

郭海波正专注与一块毛肚，一边夹着毛肚放进滚开的锅里，一边叨念着：“七上八下，一二三四五六七，毛肚就是要上来下去，七八次再吃最脆嫩。”

杨晓蕊说：“我帮你七上八下，你快给我讲一讲吧！”

郭海波说：“我这材料太复杂，讲了你也听不懂。”

杨晓蕊不服气：“你还没讲呢，你怎么知道我听不懂？”

郭海波说：“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好学上进的分上，我就给你讲一讲。”然后又说：“干活不能耽误吃饭，你可得好好地把我的毛肚涮熟、涮好、涮的恰到火候才行。”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已经着了魔，涮个毛肚的话都带着材料味儿。他此时此刻翘首等着她服务的样子特别欠揍，不过碍于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怎么写出了来的，就咬着牙根帮他夹了几筷子。

郭海波于是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给杨晓蕊讲述这篇材料的形成过程：“你问我这材料怎么写出来的？这个其实跟中学写议论文差不太多。上次我跟你说了，我们要建设有温度的人力局，那么大家就要问了，什么是有温度的人力局？为什么要建设有温度的人力局？怎么建设有温度的人力局？”

杨晓蕊说：“what？why？how？”

郭海波表扬了她：“总结的不错啊，英语学的也不错。这样，你的整篇材料就可以分成三大部分了，第一部分，什么是有温度的人力局？也就是目标和任务，其实就是商量局长说，我要干什么。第二部分，为什么要建设有温度的人力局？就是建设有温度的人力局的必要性，其实就是商量局长说，我这么干是有道理的，你们得这么干。第三部分，怎么建设有温度的人力局？就是明确局里下一步工作思路。其实是商量局长说，来来来，我告诉你们该怎么干。”

杨晓蕊听着郭海波讲的头头是道，继续问：“那接下来呢？”

郭海波说：“接下来，就该分别写了，目标任务总结三条，必要性总结三条，怎么做总结六条，三加三加六一共十二条，每条写上六百字就得七八千字了，商局长作为新任局长，再表扬表扬上任局长，又得一两千字，这就一万多了，整篇材料穿靴戴帽说些套话废话，又得一两千字，这样写下来不久差不多了嘛。”

杨晓蕊仔细算了算，又掏出手机计算器加了加，确实差不多能凑够字数。可是，每条都写六百字，而且得写得像模像样，根本没法做到呀！

她摇了摇头说：“你这个不行，说起来很简单，但真要写起来，还是很困难。”

郭海波说：“你想一下子学会肯定没那么简单。不过，你可以拜我为师，我给你上课，一节课讲一部分，等讲完这篇材料，基本的套路你就知道了。接下来，就算不会写，一篇材料写得怎么样，你看一看也就很明白了。”

杨晓蕊说：“那我不就可以当领导了么？领导们都不写，却都会指手画脚地说这里不行，那里得改！”

郭海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对，会看会指挥就能当领导了，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