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杨幂幂
杨晓蕊改完材料的时候，郭海波刚刚回家，看着她加班就问：“干嘛呢？”
“姜一军书记的一个讲话。”杨晓蕊回复道。
郭海波很惊讶说：“怎么在你手里？”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杨晓蕊于是把这个材料的事情跟郭海波说了一下。
郭海波说：“甭管去了哪里，你还是跑不了写材料呀！”
“只是姜一军书记交办的临时任务而已。”杨晓蕊说：“不会一直写。”
“不对！”郭海波说：“贾迎春处长，压根儿不会放弃写材料的老本行。”
“是这样吗？”杨晓蕊也觉得不可理解，贾迎春处长明明是宣传处处长，好好地做本职工作不好吗？姜一军书记让他看材料，只要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他大可以回避过去。非得揽到自己身上，这是何苦呢？写材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还上赶着抢过来干。
郭海波摇了摇头说：“你这种观点不对。”
杨晓蕊不解地问：“怎么不对？人家党委办的材料，朱丽云主任肯定审核过的。说人家部门写的材料不行，自己部门拿过来修改，增加了工作任务不说，朱丽云主任肯定不高兴。”
郭海波说：“管她高兴不高兴的，让姜书记高兴就行，若不然，怎么进步？怎么解决级别问题？再说，姜书记又不是傻瓜，党委办的材料行不行，他本人看不出来吗？让贾迎春看，肯定是对党委办的材料不满意。”
“也许吧！”杨晓蕊叹了口气：“反正我总觉得这材料写的名不正言不顺的。”
郭海波看出了她情绪不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正不正，顺不顺，抢不抢活儿的与你无关，这是领导交给你的工作任务，你该怎么完成就怎么完成。你的心态要放平，还得记着一点，低调，别因为材料的事情在领导面前出头，让贾迎春去争去抢就行了，你把他顶上去，你就可以顺势提升一级了。”
“我不想争，也不想抢，我只是按照领导要求写材料而已。”杨晓蕊靠着郭海波的肩膀靠了一会儿，只觉得因为材料而困惑，却不是因为材料本身，而是因为这材料似乎该写，又似乎不该写。加了一晚上班儿，她原本就有些疲劳，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烦哒哒的感觉。
郭海波在她的肩膀上摩挲了几下，安慰她说：“之前吕处长、霍部长一直都照顾你，季院长也算赏识你，你本人也比较努力，所以你没觉得有什么烦心事。其实单位也好、社会也好，复杂着呢！工作上的事情，谁也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的。你看季院长是院长，不也被姜一军抢了位置吗？你看秦皓，原本是市政府最年轻文笔最好的笔杆子，因为苏青那婊子的事儿，到现在还在乡下种葡萄。”
杨晓蕊看着郭海波这愤愤地模样，说：“你上次不是还夸人家苏青工作能力强吗？现在怎么又转了调子了？”
“我嫉妒她？她再提拔几个级别，我也压根儿看不上她。”郭海波说：“她快走到头儿了！”
“什么意思？”杨晓蕊还没听明白，郭海波已经洗澡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杨晓蕊叫苦不迭，坏了，又要迟到了。急匆匆赶到医院溜进办公室，冷不防撞到贾迎春处长，忙解释道：“昨晚改材料有点晚了。”
贾迎春处长并没有多说什么，接着问了一句：“改的怎么样了？”
杨晓蕊把改完材料拿给他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子：“这么快？”
“坏了！交早了！”杨晓蕊心里嘟囔了一句。
贾迎春处长拿过稿子，大略地从头翻了一遍，立马说：“这个好，这个好，你看看之前严聪写的，真不好意思说他，那叫什么呢？书记的讲话，一是一，二是二，抒的哪门子情！行，这材料先放着吧，我仔细看看给姜书记汇报。”
此前一直听闻贾大秘对材料要求很高，生怕过不了他这关，原来也没有那么严苛，杨晓蕊一身轻松地从贾迎春处长的办公室退了出去。却不想很快又被叫了回来。
贾迎春处长坐在电脑前，眉头紧皱，表情严肃，见杨晓蕊进来，给了她一份打印稿，声音有些低沉地说：“我仔细看了看，这材料基本可以，还有些需要调整的地方。”
杨晓蕊心理咯噔了一下，刚刚还说好，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基本可以，这基调转变地似乎有些快。于是她问：“调整哪些地方？”
贾迎春处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说道：“咱们推一下。”
杨晓蕊愣住了：“推材料？咱俩？”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贾迎春处长明显地不太高兴：“还有别人吗？”
推材料是一种集思广益的改材料的方法，适用于材料班子集体完成的特别重大特别严谨的材料。此前介绍过推材料的形式，一个领导带领着一群笔杆子，一句一句地推敲。如今，就两个人，连推材料的基本场面都撑不起来。关键是，姜一军书记的这个讲话，既不重大，也非材料班子所写。虽说是他作为书记第一次在医院正式讲话，但终归不过是一次普通的中层干部会讲话。作为个人的讲话材料，姜书记想怎么说就怎么写，姜书记哪里不满意就改哪里好了。
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到了贾迎春处长那里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杨晓蕊环顾了他的办公室一周，确信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个人。“两个人推什么材料？”她大声质问了贾迎春处长一句。当然，只是在心里。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滑稽，贾迎春处长拿着材料，带领着杨晓蕊一个人开始推：“我们先看第一段，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医院全体中层干部会，巴拉巴拉巴拉....”
贾迎春处长每念上几句，就会抬起头问杨晓蕊：“这段没问题吧？”又或者说：“这句话这么说准确吗？”“关于这个问题，有没有相关的政策依据？”“市领导是怎么讲的？省领导是怎么要求的？国家有没有相关的说法？”
贾迎春处长时而紧咬下唇，嘟囔着：“这么说不行！”；时而灵感乍现，拍案道：“这个说法好！”；时而皱紧双眉，甚至闭紧眼睛，自语又像是对杨晓蕊说：“这句应该怎么说好呢？咱们得这么说。”杨晓蕊按照他的思路逐一标记在材料上，渐渐觉得如坐针毡，办公室的沙发似乎长出了刺，只一心期盼着赶紧从材料中解脱出来。
五页纸的讲话，在贾迎春处长的带领下，两个人逐字逐句逐标题地研究了一整个下午，杨晓蕊觉得这材料她都要背下来了，贾迎春处长才放心地说：“行了，就这样吧！按照咱们推的改出来，我拿给姜书记看。”
贾迎春说完这句话，杨晓蕊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自打她进入医院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写材料，也遇到了很多写材料的人，郭海波、吕向阳、秦皓、刘晓伟、谭琴、路溪溪、严聪等等，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贾迎春处长一样专注，似乎整个人沉浸在材料的世界中不可自拔，这大概是写材料的最高境界了吧！
后来，在渐渐习惯了贾迎春处长对材料的热忱和专注后，杨晓蕊反复思考也一直想问一个问题：他到底是一心一意在考虑材料怎么写？还是幻想着自己已经站在了主席台上要面对台下的人发表属于自己的一番讲话？
当然这个问题始终无解，因为杨晓蕊问不出口，贾迎春处长也不会回答。
杨晓蕊又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改好了姜一军书记的讲话稿，心想终于万事大吉了。
一旁的郭海波冷笑一声：“你别高兴的太早了，说不定这材料还得改。”
果不其然，第二天，贾迎春处长又提出了新的修改意见，于是又一番推敲修改。
反反复复好几天的时间。终于，贾迎春处长满意了。他欣慰地看着手里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热油墨香气的材料，露出了一丝笑容：“晓蕊你记着，给领导写的材料一定得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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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蕊恍惚觉得，贾迎春处长给姜一军书记写材料是按照市委书记的标准，如果不是，那至少也是按照董先起局长的标准。
如此高标准、高规格的讲话材料，不知道姜一军书记是否能感受到贾迎春处长赤诚的效命之心。
反正，杨晓蕊是深深地感受到了。
材料改完后，贾迎春处长给姜一军书记打电话汇报了一番，然后交待杨晓蕊说：“这材料打出来交给严聪吧！”
杨晓蕊把材料交给严聪的时候，严聪淡淡地说：“好了晓蕊姐，给我就行了！”
那一刻，杨晓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感觉。
晚上，她把这种感觉告诉郭海波。郭海波调侃道：“你之前呢，是杨秘（幂），现在呢，贾迎春是大秘，严聪是小秘，你成了秘秘了，秘书的秘书，嗯，幂幂，大幂幂，真是越来越有明星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