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犯了难
新成立的宣传处处长贾迎春上任第一天，召开了一个处务会，如此小规模的会议，居然也开得有声有色。贾迎春处长不愧为笔杆子，讲起话来头头是道，满满的材料味儿。整个处务会开的如一篇上好的材料一般逻辑清晰、调理分明。首先讲了讲宣传处成立的形势背景，宣传处是在医院发展的关键时期，在院领导对宣传工作高度重视的背景下成立的。然后讲了讲宣传处成立的重要意义，信息时代的到来，医疗行业竞争的加剧，宣传处的成立对于医院品牌的塑造、知名度的提升都有重要意义。接着讲了讲宣传处应该如何开展工作，总的来说是八个字，内聚人心，外树形象。基于以上理论，形成了宣传处的内部分工，外部宣传比如新闻消息发布等由杨晓蕊负责，内部宣传，如宣传栏、标识牌等由陈静负责。
处务会是在贾迎春处长的办公室里开的。杨晓蕊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听着贾迎春处长滔滔不绝的指示，直听得昏昏欲睡，突然间手机叮了一下，算是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打开手机，杨晓蕊忍不住乐了，居然是近在咫尺的陈静发过来的一条消息：“蕊姐，你说贾处长到底什么时候能讲完？”
杨晓蕊忍着笑，回复了两个字：“你猜？”
紧接着陈静又回复了一句：“已经一下午了，快到下班的时间了。”
杨晓蕊回道：“贾处长大概想请咱们吃饭。”
陈静回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可我不想吃贾处长的饭，今天晚上我们家人和我男朋友要一起给我庆祝走上工作岗位呢。
杨晓蕊正准备回复下一条，突然听见贾迎春处长的声音：“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就听贾迎春处长说：“那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杨晓蕊和陈静同时从沙发上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气准备走，就听贾迎春处长又说了一句：“以后咱们每星期开一次处务会。”
杨晓蕊的脑海里出现了表情包里经常出现的一副图片，一排乌鸦飞过的那张，伴随着啊—啊—啊的叫声的那张一张，棒棒小朋友经常用大拇指和食指一捏一合地模仿的哪一张。
还没等杨晓蕊走出门去，贾迎春处长又说了一句：“晓蕊你等一下。”
陈静无比同情地看了杨晓蕊一眼，溜了。
只剩下两个人，办公室里静默了一小会儿。贾迎春处长面部表情很是严肃，开始跟杨晓蕊谈话。还在这次谈话并没有想象中时间长，杨晓蕊也很快理解了贾迎春处长要表达的中心意思：其一，宣传处刚成立，希望能够得到杨晓蕊大力支持；其二，虽然宣传处规模不大，但是力量并不弱，有他本人和杨晓蕊的存在，宣传处已经是人民医院最能写材料的部门了，陈静又是医院机关第一个博士；其三，宣传处的力量必将增加，因为一军正在考虑增加人员配备。
贾迎春处长称呼姜一军书记，既不是姜书记，也不是一军书记，而是直呼一军，想来他们很是相熟，但是杨晓蕊依然觉得疑惑，即便再熟络，恐怕姜一军书记也不希望听到贾迎春直呼他一军吧，况且姜一军书记毕竟年长他许多。
除了谈话，贾迎春处长还安排了杨晓蕊进入宣传处以来的第一项工作：卫生局宣传处要统计各下级单位宣传处的通讯录，请杨晓蕊整理一下报上去。
这个工作相当简单，第二天，杨晓蕊就按照卫生局的要求，整理了他们三个人的姓名和通讯方式，报到卫生局了。但是卫生局很快反馈，除了宣传处，还需要上报分管领导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宣传处成立后是姜一军书记亲自分管的，于是杨晓蕊把姜一军书记列在前头，准备报上去。
邮件发送之前，杨晓蕊接到了贾迎春处长的电话，要求杨晓蕊报送之前给他看一下。
几个电话号码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杨晓蕊随手发给贾迎春处长。却不想，贾迎春处长看过之后，脸上露出了为难地神情，连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贾迎春处长说：“怎么还有一军的个人联系方式？”
“啊？”杨晓蕊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当然是卫生局要求的了。
贾迎春处长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子，拿起笔，把姜一军书记的联系方式划掉，重新写了一个手机号，说：“这是我的另一个电话，平时不太用，局里真有事儿找书记，到时候再汇报就是了。”
杨晓蕊没看懂贾迎春处长的处理方式。贾迎春处长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你看看卫生局下发到各单位的通讯录，什么时候把主要领导的手机号写上了？”说着，递给杨晓蕊一本卫生局的通讯录。
果然，董先起局长的联系方式那栏是空白的。
既然如此，就这样上报卫生局吧。那么接下来至少一年的时间，卫生局宣传系统的通讯录里，姜一军书记的联系方式一栏，都将会是贾迎春处长的小号，尽管贾迎春处长给出了解释，杨晓蕊依然觉得难以理解。卫生局是人民医院的上级单位，统计通讯录难道不能如实上报吗？一个手机号而已。
杨晓蕊把这疑问讲给郭海波，郭海波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个贾迎春处长想法真多，这是等着有人给姜一军书记送礼的时候，要截胡啊！”
哈哈哈，杨晓蕊被郭海波的想法逗乐了。
笑完了，郭海波说：“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一个联系方式也得琢磨来琢磨去的。我记得我跟贾迎春吃过一次饭，没觉得他这个样子。”郭海波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一下他对贾迎春的印象，旋即摇了摇头说：“记不清了。不过照你这个说法，他太敏感，你在他手底下恐怕不好干。”
“那我该怎么办？”杨晓蕊有些忧心忡忡地问。
“怎么办？凉拌！”郭海波说：“贾迎春手底下就你们两个兵，一个还是新来的，他只能仰仗你，不能奈你何！”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这思路不对，似乎要让她跟顶头上司对着干似的。
郭海波说：“不是让你对着干，而是你这位顶头上司年纪轻轻的，心思太重。在这样的人手底下，你就顺从一点，有事儿多汇报、多请示，千万别自己拿主意，也别乱出主意。。”
“唉！”杨晓蕊回想起曾经的顶头上司——爽快的吕向阳处长、实诚的霍启华副部长，以及仅仅共事过几天的朱丽云主任，突然怀念起他们来，不禁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你总要学会面对不同风格的领导，不久我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郭海波说：“好了杨小心，别再想着你那娘们儿领导了，你看看我，我爷们儿！”说着一脸坏笑地凑上前来。
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因为晚上折腾的晚，所以杨晓蕊第二天上班迟到了。她惴惴地溜进办公楼，生怕撞到其他人，特别是贾迎春处长。好在一路来到办公室并没有碰到其他人，刚想舒一口气，赫然看见办公电话显示贾迎春处长办公室的未接来电，顿时有种被抓包了的不良预感。
刚坐下没几分钟，贾迎春处长的电话再次打来了。
“打水回来了？”电话那头的贾迎春处长问。
杨晓蕊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贾迎春处长这是单方面排除了她迟到的嫌疑。给了台阶当然要主动下，杨晓蕊赶紧嗯了一下表示认同，对新处长的好感度提升了百分之十。
接下来，贾迎春处长迅速布置了一堆的工作。包括制定宣传处的岗位职责和规章制度，拟定宣传处近期重点工作计划，起草全院通讯员队伍组件通知、媒体采访接待工作流程等等。
一系列工作布置下来，正应了昨晚郭海波的那句话，只要在机关上，就离不开材料。既然如此，那就写吧！反正这些年历练下来，杨晓蕊对于材料早就熟门熟路了。
于是她一头扎进材料堆里，噼里啪啦地忙活起来。在她忙于写材料的同时，陈静正在满医院里兜圈子。按照贾迎春处长的指示，她要摸清全院的宣传栏和各类标识牌，破损的错误的陈旧的过时的，集中更换一批。
因为有姜一军书记的电话在先，关于部门调整杨晓蕊是做足了思想准备的，只是如今刚开始工作就莫名地生出一丝五味杂陈的感觉来。说来可笑，竟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陈静。读了十多年书的公共管理学女博士陈静，在竞争激烈的市直事业单位考试中厮杀过顺利上岸，终于进入了夏州市卫生行业龙头的人民医院，具体的工作竟然只是整理标识牌子。
可见风光的表面下并非风光。
感慨归感慨，杨晓蕊也理解贾迎春处长的难处，宣传处目前只有两名工作人员，基础性的工作总得有人来做。可是郭海波并不这么认为：“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儿，标识牌这工作完全可以外包，交给广告公司就好了。让女博士去负责几个标识牌子，真是让张飞剁肉馅子。”<
“这主意好！”杨晓蕊立马说：“我得跟贾处长提提。”
郭海波警惕地看了杨晓蕊一眼说：“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们处长心思很重，跟着这样的领导，千万别自己拿主意，也别乱出主意。”
听人劝，吃饱饭。杨晓蕊没有跟贾迎春处长提标识牌外包的事情，安安心心地写她的材料。此前接手的一小波材料任务完成之后，又迎来了新的材料任务。
既然是宣传处，那就大张旗鼓地做宣传，反正对人民医院来说，专家、技术、科室都需要宣传。这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贾迎春处长却再次犯了难。作为宣传处重新成立以来的首任处长，这第一期的宣传从哪里开始才好？是季耀坤院长专业的呼吸科？还是姜一军书记的专业五官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