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心理准备

郭海波说：“我早警告过你，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看看吧，那个严聪，要个讲话都不给，什么东西！”

“人家不是说了吗？书记不让外传。”杨晓蕊替严聪辩解道。

“幼稚！他这一套也就你信！”郭海波气呼呼地说：“昨天刚夸了你成熟，看来夸早了！”说完他自己走掉了，留下杨晓蕊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索性不理他，看孩子去了。

等杨晓蕊哄睡了棒棒，郭海波又重新回来了。杨晓蕊笑他偷懒，躲避哄孩子。郭海波却不似平时般嬉皮笑脸，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杨晓蕊问：“郭皮皮他怎么了？”

郭海波叹了一口气说：“心心，接下来你的日子可能不那么好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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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蕊很诧异，郭海波这个乌鸦嘴，没病没灾的，她的日子怎么就不好过了？莫不是他有了外遇，要发生变故？

郭海波戳了她的太阳穴一下子。他下手有点重，杨晓蕊哎吆了一下，不过看他义正严词的表情，也就没还手。就听郭海波说：“我先声明，有外遇这种事儿，什么养小三、搞暧昧之类的，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杨晓蕊说：“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郭海波说：“不是我有信心，是我这个人比较理智。弄个不正经的小娘们儿，花我的钱，浪费我的时间，搞不好还败坏我的个人形象，实在是划不来。”

“原来你是因为没钱啊！”杨晓蕊看着郭海波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不过还是憋着没笑，调侃道：“难怪人说，男人有钱就变坏！”

“别的不敢说，反正在男女关系上，你老公——我——郭海波，绝对的正人君子。”郭海波说：“我对自己严格要求，对你也不可以放松管理！”

“知道啦！”杨晓蕊笑道：“信任不能代替监督！这话说了八百回了。不过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诅咒我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郭海波说：“不是我诅咒你，而是形势如此。你想想，之前你在人民医院工作顺风顺水，是因为什么？”

杨晓蕊想了想说：“因为材料么？”

“是，也不全是。”郭海波说：“这取决于两个方面，其一，你的材料写的不错；其二，你们季院长欣赏你的材料，这两个方面缺一不可。可是现在不同了，你是党委办公室的，你的最高领导换成了姜一军。上一任领导认同的，新一任领导肯定不会用，材料也是，写材料的人也是。所以你可能会面临着工作上的调整，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冷遇，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杨晓蕊怎么会不明白呢？她的第一任顶头上司吕向阳主任，当年老王院长在的时候，号称第二院长，王院长走了之后，梁院长来了，吕向阳处长一直原地踏步，从最年轻的处长都快踏步到最老的处长了，也没能再次迈上一个台阶。比如贾迎春，董先起院长上任卫生局长后，曾经在医院短暂停留，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借调到卫生局，继续为董局长写材料，即便受制于编制不能成为卫生局的正式人员。再比如刘晓伟，马恩强局长卸任之后，一刻都不停留地去了西藏挂职。这些背后的原因大体相同，写了这么久的材料，杨晓蕊自然可以体会。

所以关于郭海波说的这些，杨晓蕊隐约中也有些预感。霍启华副部长大概也有此预感，所以在他离开的时候，曾经叫杨晓蕊去办公室聊过几句，一来感谢她这些年对他工作的支持，二来嘱咐她，日后无论工作如何变动，只要保持现有的风格就可以。

霍启华副部长说这些的时候，一如既往地一张苦瓜脸，他原本就习惯性皱眉，因此有了川字纹，此刻，这些纹路更加深刻了起来。

杨晓蕊颇有些同情地看着霍启华副部长，他原本应该接任党委办公室主任的，却被调任信息处，属于从核心部门调任边缘部门，表面看起来级别没变，实则是变相的降职，相当的打脸，在人多嘴杂的医院里，更成为人们私下议论的话题。何况从期望值的角度来说，党委办公室主任一般是为来院领导的人选。如此情况下，霍启华主任还能想着嘱咐几句，杨晓蕊颇受感动。

郭海波和霍启华副部长都预感到杨晓蕊的工作会发生变动，偏偏朱丽云主任没有这样的预感，以至于杨晓蕊在接到姜一军书记的电话之后，她还高高兴兴地跟杨晓蕊谈论党委办公室的工作。朱丽云主任说：“晓蕊你不知道，我之前在护理处，什么工作汇报、经验总结都是我亲自写，这下好了，我终于有一个会写材料的手下了，日后咱们得好好配合！”

如果杨晓蕊没有接到姜一军书记的电话，那么对于新任领导如此示好，她一定很开心。只是，此时此刻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前的朱丽云主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说：“医院要重新成立宣传处，说是要从咱们办公室和医院办公室抽人，我刚来这里，你觉得咱们把谁给他们合适？”

杨晓蕊差一点脱口而出：“不用琢磨了，就是我呀！”不过她还是克制住了剧透的冲动，说：“朱主任，这事儿您决定就行。”

不久前，杨晓蕊已经接到姜一军书记的电话，他直截了当地问：“晓蕊，医院要成立宣传处，我想让你去宣传处，你个人有什么意见吗？”

此前，杨晓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接到这个电话她还是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工作岗位的变动会由人事处来通知，却不想竟然是姜一军书记亲自打来电话。杨晓蕊定了定神，尽量平静地回答：“我没有意见，个人服从组织安排。”

电话那头，姜一军书记哈哈笑起来，紧接着说：“都说杨晓蕊聪明，你果然聪明。”

“聪明不聪明的不好说，反正跟你对着干没什么好处。”杨晓蕊嘟囔了一句。当然，这句是在电话挂断之后说的。

姜一军书记说：“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没对外公布之前，先不要跟其他人说。”

“什么叫我没意见？我说了算吗？我有什么决定权？”杨晓蕊反问道。当然，这句话也是在电话挂断之后说的。

又是宣传处！杨晓蕊回想起自己在人民医院的工作经历，倒是应了一句话，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仿佛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也不对，是走到了一个新的起点。

“那么，就重新开始吧！”杨晓蕊对自己说。

没过几天，朱丽云主任打电话让杨晓蕊去一下她的办公室。杨晓蕊一进门就听见朱丽云主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来她已经知道杨晓蕊要去宣传处的事情了。就听朱丽云主任说：“晓蕊，怎么办呢？他们要你去宣传处。”

杨晓蕊佯装不知地惊讶了一下，然后说：“那真是太遗憾了朱主任。”

朱主任又嘟囔道：“把你调去宣传处，给了我医院办公室的严聪，可是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小伙子，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朱丽云主任看向杨晓蕊的眼神既惋惜又不舍，仿佛是在感叹：“唉！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杨晓蕊也叹了一口气：“唉！不知道我这只鸭子又要被谁吃了呢？”

答案很快明了了，借调卫生局的贾迎春副主任——贾大密——贾大剪子从卫生局回到人民医院，担任新成立的宣传处处长。

由此，因为抢鸭子的缘故，朱丽云主任和贾迎春副主任结下的梁子更加深了一层。

新成立的宣传处除了贾迎春处长和杨晓蕊，还有从医院办公室调过来的一名新人陈静，医院机关里面的第一名管理学博士生，刚刚入院不久。

只有三个人组建起来的宣传处，在部门科室林立的人民医院，显得势单力薄、楚楚可怜。人少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级别低。人民医院是事业单位，人员编制也好，岗位编制也好，部门编制也好，都归卫生局管理，凡是曾在卫生局备过案的部门属于正式部门，比如医院办公室、党委办公室、人事处、医务处等等。而卫生局的编制管理工作就像死人一样，哦不，这么说太狠心了，毕竟卫生局还在，还是偌大的一个机构，那么就不能说人家像死人一样，可是如果不说他们像死人，人民医院在卫生局备案的部门已经足足有20年没有变更过了，那可如何是好呢？嗯，换一个词吧，卫生局的编制管理工作就像活死人一样，人还活着，只是除了喘息一动不动而已。

编制部门数量有限，早已不能满足医院的工作需求，为了维持正常运转，又不给上级主管部门添麻烦，人民医院自谋出路，弄了很多内设部门，比如内设了设备处管理设备，内设了信息处管理系统，如今又内设了宣传处。在院内，这些内设部门，跟编制部门级别一样，待遇一样。但是一旦出了医院，这些内设部门就不被认可了。举个最具体地例子，内设部门的处长由于其所在的部门没有在卫生局备案，名义上叫处长，实际上副处级都不是。因为人民医院的级别本就比卫生局低半格，卫生局是正局级单位，人民医院是副局级单位，卫生局的处长们都是处长，人民医院的处长们却都是副处长，而人民医院内设部门的处长们跟处字挂不上钩了，只是正科级别。

絮絮叨叨解释了这一大通，不知道你听明白了没有。夏州市人民医院，就是这么复杂的一个机构，有临床业务科室，也有机关行政部门。机关行政部门的处长们，有的是副处长，有的是正科长，没有一个真正的处长，又统统被称为处长。哈哈，绕不绕？比绕口令还绕。

解释完以上的这些情况，说回人民医院的内设部门宣传处。这真是可有可无、忽隐忽现的一个部门。早年人民医院并没有宣传处，老王院长退休后，新任院长梁院长设立了宣传处，把老王院长的心腹大秘、第二院长吕向阳从医院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的位置一脚踢开，到宣传处做副处长（主持工作）。打那以后吕向阳的提拔速度骤降，7年后梁院长退休，董先起院长接任，才把宣传处副处长吕向阳的副字给去掉，让其终于成了宣传处处长。杨晓蕊进入人民医院宣传处的时候，首任顶头上司就是吕向阳处长，彼时他44岁，已经在宣传处工作了15年，后来吕向阳处长调任医院办公室，医院新设了宣传部，宣传处随之被撤销。如今，撤销了几年的宣传处重现江湖，不可谓不是一个传奇。而见证了宣传处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又从无到有的吕向阳主任，如今已经50岁加了，在人民医院的处级岗位上依然稳如泰山，没有一丝交流和提拔的迹象。在原地踏步的20余年时间里，吕向阳同志眼睁睁看着年龄、资历都不如他的姜一军成为副院长又成为书记，李长河成为副院长，连当年跟着他干工作的愣头青小伙儿贾迎春都成了在院内跟他平级的宣传处长，当真让人唏嘘。<

不过唏嘘也好，不唏嘘也罢，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儿都不是谁能预见的，吕向阳处长的人生经历正印证了郭海波的一句话：“小时候胖不算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