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饭局(一)
第一个饭局是原处室发展规划处的送行。
郭海波踏上了新的工作岗位后,虽说级别和职务都提升了,但是工作性质并没有实质性的变化,主要的职责还是给商量局长写材料。杨晓蕊调侃他只是换了个地方写材料而已。郭海波并不以为意,按照他的论调,此前写的材料是科级材料,现在写的是处级材料,站位更高了,格局更大了,更重要的是可以不受陆一鸣处长挟制了,感觉很畅快。
杨晓蕊笑道:“你这一走,陆一鸣处长肯定也有同感,所以迫不及待地组织发展规划处给你送行。”
郭海波说:“才不是,陆一鸣处长是真心实意地给我送行。”
郭海波和陆一鸣处长,原本不怎么对付的两个人,如今竟然彼此惺惺相惜起来。在为郭海波送行的饭局上,郭海波谦虚地说陆一鸣处长当做自己在人力局的引路人,一路走来全靠陆一鸣处长栽培。陆一鸣处长当众夸赞郭海波是发展规划处最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之一,还当场向现任的人力局办公室主任黄平桂打了个电话,一来惋惜爱将离了自己奔前程去了,二来祝贺黄平桂手下有了如此得力的干将,并请他日后对材料猪多多关照。
饭局后郭海波说起这些,杨晓蕊感慨:“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呀!你们俩这样惺惺相惜是不是有点虚伪啊?”
郭海波说:“此一时彼一时,离开了发展规划处,陆一鸣处长就是老领导,我就是老下属,我们现在对彼此都是一番真心,和谐着呢,融洽着呢,说不准今后还得相互扶持呢!”
“好吧,你赢了!你说的都有道理!”杨晓蕊无言以对,只得如此说。
郭海波总结道:“职场上,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
第二个饭局是新处室办公室的接风。
办公室的工作职责常常可以用“办文、办会、办事”六个字来概括,从这六个字大体可以知道办公室的工作性质,收发文件、组织会议以及处理行政事务。行政事务其实就是行政长官的事务,也就是说,办公室是要为领导服务的。为了给领导服务好,办公室工作人员一定要比领导来的早,一定要等领导走了才能走,这几乎是每个单位的办公室都有的不成文的规定,此处,领导特指一把手。
雷厉风行、做事激进的人力局局长商量一向秉承早来晚走的工作作风,办公室的人自然也得早出晚归,很是辛苦,在这其中,盯的最紧的就属办公室主任黄平桂了。
现任办公室主任黄平贵,中等个头,戴大框黑边眼镜,话语不多,心思细腻,从事办公室工作多年,把领导的行政事务打理地井井有条,没有突出的贡献,也没有明显的失误,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形象。商量局长上任后,很快就发现,黄平贵主任四平把稳的行事风格与其不符,但苦于黄平贵主任已经上了年纪,又没有任何的失误,调整的念头只得作罢。
基于办公室和黄平桂处长的基本情况,郭海波的本次提拔在人力局内部就显得更加微妙,难免有人在心里犯嘀咕,商量局长安排郭海波此去有办公室,似有接班黄平贵主任的意思。
如此,新处室办公室的接风饭局自然没有发展规划处的送行局来的轻松单纯。郭海波说他在饭局上就能感受到办公室的人各怀心思:
黄平桂主任的态度极为友善,除了真诚地表示欢迎外,明确表示必将全力支持重用。黄平桂主任的态度很好理解,自己已然到了退休的年纪,所求不过是平稳过度,退休前若能提个副局级虚职更好。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商量局长信任的年轻人不对付。
而黄平桂主任之下,办公室原有的副主任宋飞鹏就不那么友善,甚至颇有几分敌意。宋飞鹏副主任的态度也很好理解,此前,他作为办公室唯一的副主任,已在办公室工作多年,属于黄平桂主任之下,其他所有人之上,格局明朗、地位突出。郭海波的到来,显然打破了原有的格局,与其形成对峙之势,有几分“既生瑜,何生亮”的意思。郭海波说他得对这个人保持戒备,虽然他表面上不露声色。
主任和副主任之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们大多持观望态度,表面上一团和气,私下里有向郭海波表达欢迎和支持的,也有露出不服情绪的。总归,对郭海波而言,这个饭局,让他觉得真是个“局”。
第三个饭局是姜旭等同年入职公务员的祝贺。
饭局中都是一年考取公务员的同道中人,因为彼此性情相投,在入职指出的集中培训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被分配到各个机关,时不时聚在一起喝酒、踢球或吹牛乐一乐。郭海波最初认识杨晓蕊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饭局上。这些人在一起的饭局无论什么主题都热闹的很,恰逢郭海波提拔的喜事,更是气氛热烈。这也是这些个饭局中,郭海波唯一喝醉了的饭局。
不过现在这些人聚在一起的饭局跟从前也不太一样了,由郭海波提拔为引子,饭局上也开始讨论起公务员们绕不过去的级别问题,谁提拔了处级,谁科级多少年了之类的。本是最常见的话题,姜旭这厮竟然把一哥们惹哭了。
杨晓蕊说:“为什么呀?就因为没有提拔吗?”
郭海波说:“可不?就因为没提拔。姜旭他们公安局,全市七八千警察,人多提拔慢这大家都知道。这厮开玩笑跟我比,说同年入职的,我都副处了,他还是个副科,什么立功授奖都是瞎扯淡,嚷嚷着以后要跟着我干。”
“这些不过是发发牢骚、开玩笑的。”杨晓蕊说:“姜旭从来不看重这个,说说就罢了,把谁惹哭了?”
郭海波说:“姜旭这厮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自己说自己就完了,非得扯上公用事业局的董伟,说人家董伟跟他是难兄难弟,也是千年副科万年动不了,非拽着人家跟我喝一个,这个董伟可能喝了不少酒,又被触及了伤心事,居然当场掉下泪。”
“真哭了?这也太夸张了吧?级别当真这么重要吗?”杨晓蕊有些理解不了。
“级别怎么不重要?但凡在体制内,一般人还真绕不开这个坎儿去。今天这饭局,都是一年入职的好哥们,不讲究这些。平常的饭局哪个不是按级别落座,谁级别高谁坐主宾。你说你是个处长,人家自然多敬奉你些,你说你就一普通科员,四五老十了,也有人管你叫小郭、小杨的。女的可能还好点,但凡是个爷们,还有个面子问题。”郭海波为了突出级别的重要性,吧啦吧啦吧啦说了这一大段。
他说的也对,级别就是生生地把人划分了个三六九等,级别高的上主席台讲话、发号施令,级别低的唯有坐在台下,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份儿。杨晓蕊感慨道:“难怪董伟如此伤心了。”
“董伟那个地方也不行,公用事业局路灯管理处,提拔的机会太少了,他得想办法挪腾挪腾。”郭海波说。
“路灯管理处?”杨晓蕊哈哈哈笑起来:“还有这么个处?真是有意思,管理全市的路灯吗?”
郭海波说:“心心,你别小看这个路灯管理处,虽然听起来有些滑稽,实际的职能可不小。你想,全市的路灯呢,招标、采购、维修、管理,多大的体量啊?这个董伟天天忙得晕头转向。不过让我说,他就是拎不清,闷着头干工作什么时候也提拔不了。”
“那你说怎么才能提拔?”杨晓蕊觉得郭海波站着说话不腰疼:“提拔不提拔又不是自己说了算,不干工作不就更没法提拔了吗?”
郭海波说:“我看他伤心,私底下给他支了一招儿。”
“你?”杨晓蕊对此表示质疑:“你俩压根儿不在一个局,你能给他支什么招儿?。”
郭海波说:“你别不信,你听我说。我跟董伟说:‘你别光低头拉车,你得抬头看路。杨山河市长这么注重城市建设,夏湖公园的彩灯工程就是个例子。你得撺掇你处长,好好规划规划,找个响亮点儿的名头,跟杨市长的城建思路契合起来,比方说在全市搞个亮灯工程或者节能工程,再逐级上报上去,引起领导关注才行。’”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的说法看似有一定道理,但是对董伟来说用处不大。董伟不过是个小小的副科,想在全市掀起亮灯工程,难度着实不小,他头顶上一级又一级的领导,哪一级的领导不同意,这工程都很难实现。就算这工程真的启动了,提拔的也是公用事业局的领导和路灯管理处的处长,轮不轮到他还不一定呢!<
郭海波却不这么认为:“杨小心你这就狭隘了!把处长顶成局长,你才有机会当处长。不把领导顶上去,怎么能轮到你?反正董伟就很感激我,听完我的话激动地跟我连着干了三个。”
“我觉得希望不大,而且这也不是一时之间能完成的事情”杨晓蕊说。
“这当然不是一时之间能完成的事情。”郭海波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既然想进步那就不能求急求快,筹划好了稳扎稳打才有希望。”
“路灯管理处,真有意思,不过还有一个处更有意思。”杨晓蕊说:“之前我听吕向阳主任说过,他有个同学在动物园的动物管理处。有一次这个同学给他打电话,说是动物园的黑熊快要老死了,开玩笑请他一起去烧烤。”
“动物管理处?”这次轮到郭海波哈哈哈大笑了:“这个处太有意思了,管着这么多动物,权力不小呢,不知道提拔的快吗?”
“除了提拔,你就没别的话题了吗?我都听腻了,睡觉!”杨晓蕊不想再搭理郭海波,转头准备睡觉。
郭海波说:“还有一个八卦,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什么?”杨晓蕊果然被吊起了胃口,追问道。
郭海波说:“姜旭的那个徒弟,就是上次他伤了手照顾他的那个小警察,跟你们医院一个护士谈恋爱了。”
“哪个?”杨晓蕊仔细回想了一下:“白亮!一定是他!”前几天郭海波脱臼,从病房出来碰到的那个似曾相识的年轻人,杨晓蕊终于对上号了,难怪那天吴优急匆匆地撵他们走,原来是撞见她的小鲜肉啊!
“还有吗?你说点具体的。”杨晓蕊又追问郭海波。
郭海波切了一声说:“杨小心,你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上进,就对这些无聊的事情感兴趣。”
“上进?”眼见着郭海波又要把话题转移到老一套上去,杨晓蕊不想再搭理他:“不说拉倒,我找机会好好审问审问吴优去。”杨晓蕊说。
第四个饭局是常明等材料界同道的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