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饭局（二）
“你跟他熟吗？”郭海波问。
杨晓蕊摇摇头：“我跟他相当不熟，他整日里一张冷脸，苦大仇深、牢骚满腹的样子。不过我跟他接触过一两次，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后来他去了卫生局，我就见不到他了。”杨晓蕊说：“不过我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要是天天见面，看着他的一张冷脸，烦都烦死了！”
“他现在还是你们人民医院的，我不是说他跟着卫生局董先起局长吗？”郭海波解释道。
“什么意思？跟着？”杨晓蕊没听懂：“他一直都跟着董先起局长。”
“跟着的意思就是说他是从你们医院跟过去的，并不是卫生局的正式人员。这些笔杆子，有的是领导在前单位用着顺手带到现在单位的，但是工作调动手续不那么好办，所以暂时先不办手续，我们一般就用跟着这个词。”
“哦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虽然贾迎春现人在卫生局，但他还是我们人民医院的编制对吧？算是借调？”杨晓蕊问。
“对对对！”郭海波解释说：“你们人民医院是事业单位，想正式调动到局机关难度不小。”
“那怎么才能正式调动呢？”杨晓蕊又问。
“人民医院是副局级单位，院长是副局级，副院长是处级，处长们实际上都是副处级，贾迎春应该是正科级。体制内交流的话，副处级干部可以在机关和事业单位流动任职。等贾迎春提拔一级，到副处级的时候，理论上就可以正式调动了。”郭海波说。
“提拔一级？那他得回人民医院提拔呀！”
“是了！”郭海波说：“你想啊，如果你是贾迎春，你跟着董先起局长，卫生局的人表面上笑脸相迎，实际上抵触得很，压根儿不把你当正经同事，巴不得你滚回人民医院去。人民医院的人呢，表面上恭维你很有能力，实际上也都不待见你，你占着医院的岗位在卫生局里干活，凭什么还想回医院提拔一级？回来抢别人的饭碗么？他们巴不得你在卫生局再也别回来了，如此不仅不用给你更高的岗位，便能空出一个正科级的岗位来。”
“那还真是不容乐观。”杨晓蕊感慨道：“岂止不容乐观，简直如履薄冰呀！”不过她想了想又说：“不是还有董局长么？贾迎春跟着董局长这么多年。”
郭海波说：“正是！如今，贾迎春的唯一也是全部指望都在董局长身上了，出不得一点差池。而且，即便兢兢业业地没出一点儿纰漏，就怕有的领导为了避嫌，或者为了树立自己不任人唯亲的正面形象，拖拖拉拉不愿意出面帮忙解决问题，那就骑虎难下喽！”
“唉！贾迎春主任真是太不容易了！”杨晓蕊听郭海波分析完，设身处地地替贾迎春副主任为难起来。
郭海波笑话她说：“杨小心，你一个大头兵居然在这里替贾迎春主任操心，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切！”杨晓蕊白了他一眼：“敢情今晚这饭局是秘书开会啊！”
“哈哈哈！”郭海波听见秘书开会这个说法乐坏了：“你让我想到了赵丽蓉小品里的萝卜开会。你别说，还真有点像，我们这些人就是一个人跟一个领导，一个萝卜一个坑！”
“说对啦，一群萝卜！”杨晓蕊借机调侃道。
郭海波借着她的话继续自我调侃道。“我们这些人吧，明明都是萝卜，却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蒜。吃个饭也不能随便找地方，搞得神神秘秘地，常明老哥做东，吃的是一个私家菜馆，一般人都找不着地方。”
杨晓蕊说：“常明老哥还好吧，他写材料这么忙还有空儿吃饭？”
“操！”郭海波抱怨道：“你这是什么理论？写材料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啊！常明老哥好着呢，现在扶正了，综合研究处处长了。不过这老哥今天给我出了个难题。”
“什么难题？”杨晓蕊问：“不会是给了你一篇大材料吧？”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大材料算什么难题？”郭海波摆摆手，带着几分神秘凑到杨晓蕊脸前，说：“常明老哥想物色个副处长到研究室去，跟着他一起写材料，问我有没有这个意向。”
“那你怎么说的？”杨晓蕊问。
郭海波没有回答，反倒问起杨晓蕊来：“你说我去不去啊，心心？”
杨晓蕊被他问懵了：“我怎么知道你去不去？我不懂啊！”
“我解释给你听啊！”郭海波说：“研究室的平台比人力局要高。虽说都是写材料，研究室毕竟是站在全市的高度，写的是市委和主要领导的材料。更重要的，研究室接触市领导的机会比较多，若是干的好，调任办公厅跟个副市级领导，就大不一样了。”
“照这么说，这是好事儿啊！”杨晓蕊说：“你犹豫什么呢？”
“我刚才说的是有利的一方面。凡事有利就有弊，还有不利的一方面呢。你想啊，我在人力局是副处级，去了研究室也是副处级，下一步面临的是提正处级。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只要商量局长在，我在人力局提正处级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要是去了研究室，常明老哥只是个处长，日后就难说了！”郭海波托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说。
“那就是说，去了有很大的可能日后不顺利？”杨晓蕊大体听明白了郭海波的分析，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对不对，看向他。
郭海波说：“是的，所以我要征求你的意见，是去放手一搏，还是稳稳当当地继续在人力局？”
“这个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吧？”杨晓蕊说：“你一向比我有主意，从来也都是我找你拿主意，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能征求我的意见呢？”
“怎么不能？”郭海波说：“咱们是夫妻，法律上你还是我的监护人呢！你的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最想听的就是你的想法，你要是特别希望我出人头地，我怎么也得去拼力争取一下。你要是觉得这些都无所谓，那我按部就班地就好。”<
郭海波说话的时候很认真，一点儿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杨晓蕊，让杨晓蕊顿时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很高、法律责任很大，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
杨晓蕊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表达了她的几个观点：第一，对于郭海波的信任她很感谢；第二，无论郭海波如何决定她都举双手支持，副处级已然很好，其他的任何进步都是锦上添花；第三，建议郭海波多听听经验丰富的其他人的观点，比如秦皓。
其实，如果大姨夫和大姨妈没有之前的变故，大姨夫应该是郭海波征求意见的最佳人选，但是如今恐怕是不可能了。
听完杨晓蕊的观点，郭海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他审视了杨晓蕊好一会儿，才说：“心心，你的确跟从前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写材料的缘故，你的思路，你的思想，跟之前我认识的你判若两人了，你提的这几点既有理性又合逻辑，真是家有贤妻！”
“啊？真的有这么好吗？”杨晓蕊更觉得意外的惊喜。第四个饭局结束的当晚，两个人就常明大哥提出的难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探讨，一直到很晚才睡，颇有一番心得。
第五个饭局是张钢等共同提拔公务员的聚餐。
这天晚上郭海波很晚都没有回来，杨晓蕊觉得自己的眼皮子突突突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终于听见郭海波进门的动静，她蹑手蹑脚地起来打开卧室的门，让他赶紧进来，生怕惊醒了父母和棒棒。
卧室里黑着灯，郭海波走进卧室的洗手间，杨晓蕊打开灯差点惊叫出来。还没等她出声，郭海波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说了一句：“别叫！”
郭海波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睛泛红，嘴角出血，手里拎着外套，贴身穿的衬衫已经撕烂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这这这......”杨晓蕊惊得说不出话来：“你跟人打架了？”
“打了！”郭海波居然承认地理直气壮。
“你这会儿不自称领导干部了？深更半夜地跟人打架，搞成这个样子才回家。你这要是让爸妈看见……”杨晓蕊气急败坏地抱怨。
郭海波说：“他妈的今天有个小子嘴太碎，就是欠揍，我后悔打得不厉害，便宜了他！”
杨晓蕊气得不想搭理他。郭海波拉住她：“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别担心，我没受伤，你给我找套干净衣服，我冲个澡再跟你说。”
既然没有受伤，杨晓蕊悬着的心略略放下来，翻了好几个白眼才转头给他找衣服。
郭海波洗澡很快，从卫生间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好多了。他跟杨晓蕊讲了第五个饭局精彩故事：
“今天上午，小能人钢哥给我打电话，说是有空儿的话晚上一起聚聚，叫着职业能力建设处新提拔的副处长米粮川，还有几个一起提拔的哥们儿。我本来忙得焦头烂额的，说看情况不一定有空儿，结果下午商量局长带着黄平桂主任出去开会了，难得有空儿，我也有日子没见钢哥了，当然就去了。去了之后，我发现这饭局居然还有秦淼，就是秦皓的双胞胎弟弟。我跟秦淼不熟，不过见了他也挺高兴，正好想问问秦皓最近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