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讲故事
血气方刚不是坏事,但是杨晓蕊免不了担心,郭海波若是与宋飞鹏正面刚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收场的了。
宋飞鹏原本是人力局办公室唯一的副主任,郭海波的到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原有格局,自然而然地让两人形成对垒之势。第二个饭局之后,宋飞鹏副主任的敌意愈发暴露出来。
说起宋飞鹏,郭海波恨恨地说:“宋飞鹏这个傻缺,动不动就支使我干活儿,真他妈把自己当候任主任了。”
“你俩不都是副主任么?”杨晓蕊不解地问。
“操!”郭海波骂道:“有些人,就是非得显得比别人高一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资格老。竟然给我布置工作,还摆出一副老大哥的姿态,说我刚来办公室,让那些年轻人多帮衬着我点儿!真他妈的掂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杨晓蕊很少见郭海波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上火,想来这个宋飞鹏副主任着实惹恼了他。“可是宋飞鹏资格再老,也是个副主任啊,不是还有主任么?”杨晓蕊问。
“黄平桂主任上了年纪,一心盼着平安退休,最好临退之前再提一级,全然一副老好人做派,打得一手好太极。一有什么事儿就让我俩商量着办。我这边写材料都忙活不完,还要受人支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郭海波说。
“那也得好好商量,千万不能动手呀!”杨晓蕊说。
“动手?跟宋飞鹏么?”郭海波摆摆手说:“那不会!”他对于杨晓蕊的担心颇不以为意:“放一百个心吧!你什么时候见过机关里撸起袖子干架的?从来都是私底下明争暗斗。”
既然如此,杨晓蕊也就放心地不去管他了,安心地在人民医院上班。
郑如玉书记穿了一条很漂亮的宝蓝色针织连衣裙,白色的花瓣状高领衬托着温柔的面庞,很是养眼。杨晓蕊忍不住夸了一句:“郑书记真漂亮!”
郑如玉书记笑靥如花:“今天我们团委有个活动。”说罢便去活动现场了。
她前脚一走,高英超老师就站起来学着她穿高跟鞋的样子走了几步。宋华文大姐早已笑得不可开交,一边笑一边抱怨道:“高英超你可以了哈,人家小郑挺好一姑娘,怎么得罪你了?”
高英超不以为然,反问道:“唉吆宋老师,你说说你这个人,我脚脖子疼垫着脚走了几步路而已,你干嘛拉上人家小郑啊?”
“你少在这里装蒜,谁看不出来啊!”宋华文大姐说。
“唉吆!”高英超老师装腔作势地说:“你都看出来了!你说说,这个样子一扭一扭的,上陈书记眼前晃一晃,保管陈书记坐不住了。”<
“好了好了!”宋华文大姐见他越发说得过分了,忙制止了他:“你小点声,别让领导听见。”
“装什么领导!”高英超老师收了笑容,一副气鼓鼓地样子说:“姓陈的见了我张嘴就叫我小高!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小高小高的,一点儿都不尊重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装什么大头蒜!”
杨晓蕊想起了第三次饭局后郭海波说的话:“级别怎么不重要?但凡在体制内,一般人还真绕不开这个坎儿去。你说你是个处长,人家自然多敬奉你些,你说你就一普通科员,四五老十了,也有人管你叫小郭、小杨的。女的可能还好点,显得年轻,但凡是个爷们,还有个面子问题……”
这话才说过没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在高英超老师这里应验了。
宋华文大姐又劝了高英超老师几句:“你呀!过几年都退了休,都是老头老太太,别计较这些小事儿了,自己心里不痛快。”
“切!我就是看不上那张嘴脸!”高英超老师忿忿地说:“陈安生这个坏蛋!”
这是高英超老师第二次咬牙切齿地说陈书记坏蛋了,杨晓蕊搞不懂他们之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一直都很是疑惑。还没等她疑惑完,高英超老师说:“不提那个煞风景的了。看我们晓蕊这么没精神,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提提神。”
因为郭海波饭局上的精彩剧情,杨晓蕊很晚才睡,自然没精打采地。一听高英超老师又要讲故事了,便来了精神。
高英超开始讲故事:“从前啊,有一座山……”
“高英超你别拿这老一套糊弄人!”宋华文大姐打断他:“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谁没听说过?”
“别打岔!听我讲!绝对不一样!”高英超老师讲起来:
“从前啊,有一座山,山上啊有两座庙,一座在山的东边,另一座啊也在山的东边,一座叫山东庙,一座叫东山庙。庙里啊,有两个老和尚,一个和尚叫东山,一个叫山西。东山老和尚,养了一只猫,叫tiger,山西老和尚也养了一只猫,名字叫做三儿。tiger很喜欢吃无鳞鱼,于是东山老和尚每天下山去给它买螃蟹,三儿很喜欢吃螃蟹,于是山西老和尚每天都上山给它抓老鼠……”
“哈哈哈!”高英超老师讲的这个故事,以出人意料的无厘头和独树一帜的不靠谱,成功地让杨晓蕊和宋大姐乐得前仰后合,直笑得肚子疼。
高英超老师这个故事,似乎有着魔性。一整天,杨晓蕊的脑子里不自觉地反反复复回想这个故事,想起来就乐一乐,直到下班回家,迫不及待地给郭海波讲了一遍。
果不其然,郭海波也乐得哈哈笑了半天。郭海波说:“你们办公室这老哥儿,简直不按套路出牌。”
笑了一会儿,郭海波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不按套路出牌,不按套路出牌……”
“什么意思?”杨晓蕊见郭海波有些走神,问他:“你不是去征求秦皓的意见了吗?情况怎么样?”
郭海波说:“秦皓很中肯,提了几点儿是咱们之前没有想到的。”
“哦?他怎么说?”杨晓蕊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架势。
“秦皓说,研究室工作是辛苦点儿,但是进步的空间和机会还是有的。”
“那他这是建议你去?”杨晓蕊问。
郭海波说:“不完全是,秦皓这个人原本就比较理性,又经历了感情上这一番挫折,如今是更加冷静了。他给我分析了一下研究室的形势,然后问我,对那边的情况是不是了解?跟那边的领导熟不熟?”
杨晓蕊想秦皓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答案已经比较明朗了,郭海波平日里跟研究室打交道基本都是工作关系,除了常明,似乎跟其他人并不相熟。
“秦皓还提了更重要的一个问题,”郭海波说:“秦皓说:‘人事调动并非你情我愿就可以,副处级干部都是市管干部,由市委组织部统一管理,况且,即便组织部门同意调动,那么商量局长是不是同意放你走?’”
郭海波继续说:“这个问题是咱们昨晚没有探讨过的。调动的事儿我还没有给商量局长汇报过,当然也不能直接跟他汇报。他无条件支持我还好,若是反对,我岂不是非但走不了,还碰了一鼻子灰?”
“商量局长怎么会无条件支持你调动?”听了郭海波的分析,杨晓蕊第一时间反问了这么一句。
“问题就在这里!”郭海波说:“刚刚提拔了就想另攀高枝,这如何使得?近期我有点脑子过热了!”郭海波猪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自我反省道:“我不能一被别人鼓动,就失了沉稳,不可以,我得冷静!冷静!”
“那你已经拒绝常明老哥儿了么?”杨晓蕊问。
“还没有。”郭海波说:“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我不能急着拒绝,我得让常明老哥儿觉得我认真思考也努力争取过了才行。”
知道郭海波打定了主意,他们便不再讨论这个话题。杨晓蕊问:“秦皓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不过我觉得他不会就此蛰伏。我总有种预感,他在绸缪一个时机,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时机。”郭海波说:“等着吧,早晚有苏青后悔的那一天!”
大姨妈和大姨夫的家事爆出之后,苏青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大姨妈,她来到夏州之后,给她温暖最多,一度把她当做自家女儿关照的大姨妈。或许她并不知道,又或许她刻意回避了。自打上次杨晓蕊拒绝了她的婚礼邀请之后,她也再没有跟杨晓蕊联系过,到此为止,早已友尽了吧。想起这些,杨晓蕊不免有些五味杂陈,曾经那个给她买乐茶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苏青姐,再也找不到了。她初来夏州的落脚点,大姨妈和大姨夫在夏湖公园旁边的房子,在离婚的时候成了大姨妈的个人财产。夏湖公园前期的湖底清淤和彩灯工程早已完工,夜景比之前更加漂亮。那所本来就市值颇高的房子又有了新的升值空间。只是那里如今空无一人,出事之后,大姨妈一直在郭爸爸郭妈妈家里,再也没有回去住过。
杨晓蕊正在感慨着,冷不防手机响了起来。她极不情愿地接起来,问了一声:“表姑好。”
在医院工作久了就会发现,平常不怎么联系的亲戚来电话,绝对不是闲得无聊寒暄的,比如表姑,就是那位为了求得住院费报销大闹病房要求饺子修改病历的表姑,她又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