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接不接
五四青年节比之五一二护士节提早到来。
五四青年节期间，团委书记郑如玉策划了一系列的活动，青年医师病历书写大赛、岗位技能比武等等，从活动策划到团员大会现场的诸多繁杂事项，在得不到霍启华副部长支持的情况下，郑如玉书记凭一己之力组织得当、调度合理，一系列活动安排地井井有条，不仅获得了卫生局团委的高度评价，还让人民医院一众年轻医护的交口称赞。<
杨晓蕊对此颇为感慨，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娇滴滴媚叽叽的团委书记郑如玉可谓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当代优秀女性代表。在对郑如玉书记刮目相看的同时，她也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凭郑如玉书记的工作能力，团委书记的工作完全可以胜任，干嘛还要倚仗陈安生书记，让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有机可乘？
不过杨晓蕊并没有过多的思考这个问题，五一二护士节便接踵而来。赶巧的是，宣传部刚刚接了一个新的任务，就是在全院范围内开展满意度调查。乍一看，这满意度调查是医疗和护理服务的事情，怎么也不该由宣传部承担。但是，新的文明医院考核条例里面，多出了这么一条，叫做服务对象的满意度达到90%以上。这样一来，满意度调查一事儿就硬生生地落到了宣传部头上。
全院范围的满意度调查，意味着调查所有门诊和住院患者的满意度，工作量巨大又琐碎，很是劳心费神。对于只有几个人而言的宣传部而言，这工作显然难于登山。霍启华副部长向陈安生书记汇报了这项任务的不可行性。陈书记指示，请霍启华副部长与护理处朱丽云处长协商，由护理处牵头或者协助完成。陈安生书记的意见很中肯，医院各个角落都有护理人员的身影。于是，在朱丽云处长求助霍启华副部长护士节讲话的时候，霍启华副部长委婉地提及此事，并试图以此为条件进行谈判。然而，寡言少语的霍启华副部长显然敌不过牙尖嘴利的朱丽云处长，几句话就败下阵来，白白让杨晓蕊接下了护士节讲话的任务。
霍启华副部长又企图说服陈安生书记与分管护理处的郑海泉主席进行协商，被陈安生书记无情地拒绝了。陈安生书记是这么答复的：“文明医院创建的工作会此前早已经开过了，剩下的事情你们部门之间协商就可以了！”于是，此事依然未果。
杨晓蕊去找霍启华副部长汇报讲话进程的时候，霍启华副部长正为此事一脸愁容。见杨晓蕊进来，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像是在跟她探讨，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说，怎么才能让朱丽云接了满意度调查这活儿呢？”
杨晓蕊想起了霍启华副部长还是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到宣传处办公室催办公用房调整的样子，心想：“你可以每天到朱丽云处长那里磨嘛！”这想法当然不敢直接说出来，只在心里自己乐了一下。
见杨晓蕊不搭腔，霍启华副部长又沉默了，半晌突然灵光乍现般说了一句：“晓蕊你跟季院长接触的机会多，你给他汇报材料的时候，想办法给他提一嘴，要是这个事儿解决了，我就不正式找他汇报了。”
彼时，杨晓蕊有种滑稽的无力感。还没等她拒绝，霍启华副部长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语气和缓了不少：“你先试试，解决不了咱们再想办法。”
一个大难题就这样硬生生砸在了杨晓蕊头上，只得再次求助郭海波。
听完杨晓蕊的问题，郭海波斩钉截铁地说：“不用考虑，不用为难，绝对不能跟季院长提！”郭海波批评杨晓蕊说：“杨小心你要对自己有个清楚的认识，你的本职工作就是写材料，除了写材料以外，说任何事情都属于多嘴！”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但是霍启华副部长也是我的领导，领导都说了我不去做……”杨晓蕊很为难。
郭海波就摆手打断了她：“不是领导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常明老哥要是当年接了垃圾站的可行性报告会怎样？”
“那我该怎么办？怎么给霍启华副部长交代？”杨晓蕊又犯愁了。
“你是不是傻呀！”郭海波颇有些无奈地说：“你说没说霍启华还能跟季院长对质么？你就说说了，领导没表态！”
“对对对！这是个好主意！”杨晓蕊觉得郭海波简直太有办法了，她决定就这么办，可是……
“可是什么？”郭海波说：“没什么可是的！”
材料猪突然转了调调：“霍启华副部长竟然让你去给季院长汇报，说明他认为季院长对你很信任。杨小心，你得注意了，别弄出什么陈书记和郑书记的笑话出来！”
“说什么呢！”郭海波话音刚一落地，杨晓蕊啪地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脖颈上，他痛得一缩头，立马又挺直了腰板，强装气势地说：“我还是那句话，信任不能代替监督！”
“滚！”杨晓蕊断喝一声，惹得一旁正在睡觉的棒棒扭了扭身子。两个人忙禁了声，讨论到此而止。
杨晓蕊准备按郭海波的办法应对这个难题。只是，接下来，她似乎总能感觉到霍启华副部长期待的目光。作为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杨晓蕊想：“季院长是个很随和的领导，要不我试着说一下？”紧接着耳边又想起郭海波的话：“杨小心你要对自己有个清楚的认识，你的本职工作就是写材料，除了写材料以外，说任何事情都属于多嘴！”
她摇了摇头，再次肯定地对自己说：“不能说！”
不能说，又想做，那么……写在讲话里？一个新的主意就如同一颗小小的种子微弱地从杨晓蕊的心底冒出来，渐渐地生小芽。她思考着，要是把这个要求写在讲话里，而季院长看了讲话表示同意，不就能够解决问题了么？
于是，杨晓蕊在护士节的讲话里面不痛不痒地加了一句要求：真正把患者放在心上，树立以患者为中心的服务理念，开展好患者的满意度调查工作，认真听取患者的意见和建议……
这句话放在整篇材料里并无任何不妥，季耀坤院长看过讲话稿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就这样，满意度调查一事顺理成章地通过季耀坤院长的讲话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容置疑地布置给了护理处。关于此事，各方的反应如下：
霍启华副部长与杨晓蕊心照不宣，季耀坤院长的讲话稿杨晓蕊拿给他审阅过，他点头表示认可，从此再也没有过问是否向季院长汇报的事情。
朱丽云处长在护士节大会后，专门问起过这件事情。杨晓蕊心下一横，假装淡定地说：“这是季耀坤院长要求加上的。”还好她当时反应足够机敏，朱丽云处长并没看出什么破绽。只恨恨地说了一句：“别看你们霍启华副部长闷不做声的，私下里肯定偷偷地给季院长汇报过！”
郭海波听说过此事之后，哈哈大笑了半天，指着杨晓蕊的鼻子说：“杨小心，你写材料写得快成精了，心眼子这么多，真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杨晓蕊不是应该得意吗？但是不然，她突然觉得有些迷茫，她问郭海波：“这种心眼儿是不是不该有啊？”
郭海波并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职场如战场，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没有斗争哪来的胜利？这都是你在职场斗争中得到的宝贵经验。”
五四青年节和五一二护士节两篇讲话取得了圆满成功。不同于医院文化那篇材料的争议，这两篇材料的整体基调就是表扬和鼓励。而且这两篇材料所面向的群体一是热血尚存的青年人，二是女性占比绝对的护理人员，思维相对感性，更容易被打动。随着这两篇讲话的发表，季耀坤院长在院内的威望水涨船高，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听到各种对院长的溢美之词。
基于对“领导不会自己写材料”这个事实的认知，大家在评论领导讲话水平高的同时，往往会缀上一句：“谁写的？”随之而来的，杨晓蕊的名字逐渐浮出水面，获得了很高的认同度。
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有更多部门的处长、主任拿着要呈报季耀坤院长的汇报材料让杨晓蕊帮忙把关，有的是亲自送来的，有的是派下属送来的。把关这个词用的太过谦虚低调，让杨晓蕊如坐针毡，不知如何是好。
不接吧？好像她在故意拿大，不肯帮忙，一个个都是处长、主任级别的，看上去每个都笑容满面，实际上每个都不容得罪。接吧？在本职工作已然加班熬夜的情况下，这些材料，即便杨晓蕊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也看不完改不完。
接还是不接？这真是一个难题。
针对这个难题，杨晓蕊再次与郭海波之间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郭海波的观点很鲜明：“不接！一概不接！”他的理由很简单：“这是一个无底洞，你给这个帮忙就得给那个帮忙，所有的人都来找你帮忙，那么你绝对应付不过来。”
“可是上次胡擎院长夫人晋职称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态度。”杨晓蕊对他的观点提出疑问。
郭海波的脑子反应很快，立马指出她这属于偷换概念：“这次是明明说的是各部门的处长。而胡院长并不属于处长的范围。”郭海波还极其鲜明的指出：“院领导不一样，如果是院领导找你，你就接！痛快地接！”
“哈哈！”杨晓蕊笑话郭海波：“你这明显的势利眼，见人下菜碟！”
郭海波并不以为意：“这根本不是势利，这是现实！处长们给你布置任务，干不干得完暂且别论，一旦你接过来，立即就会得罪一个人。”
“谁？”杨晓蕊一下竖起了耳朵。<
“你的顶头上司。”郭海波说。
“霍启华副部长！”杨晓蕊突然明白过来：其他处长虽然级别高，但并不是她的直接领导。一旦她越过霍启华副部长给其他处长干活儿，就属于干私活儿，霍启华副部长必然会不高兴。
“明白就好！”郭海波说：“你拒绝这些人理由也很充足，手头工作太忙，请先跟我们霍启华副部长说一下，我好腾出手来。”
杨晓蕊点点头，郭海波这颗老姜果然经验丰富。
郭海波感受到杨晓蕊的认同，带着点小得意继续指导她：“院领导的级别比霍启华高，他也得听命。”
“所以说，谁的官儿大就听谁的，平级的话，听直接领导的。”杨晓蕊总结道。
“这就对了！”郭海波对杨晓蕊的孺子可教很满意：“谁找你，你都要笑脸相迎、热情接待，然后告诉他们同一个理由，让他们去找霍启华副部长。霍启华副部长不同意，那你自然不用干，得罪人也不是你的问题。霍启华副部长若是不愿得罪人，同意了，那这工作性质就不一样了，不是私活儿，而是你的本职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