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难以抉择
第二天，杨晓蕊沉下心来，按照昨晚跟郭海波探讨的成果，好好地把任职讲话修改了一番，结合季院长的个人成长经历充实了真情实感。然后又在高度评价董先起院长前期工作的那个部分，加上了一句，向董先起院长为班长的上一任领导班子做出的努力致以深深的敬意。按照郭海波的说法，高度评价是上级对下级的说法，季耀坤院长在前任董先起院长面前，既是新人，又是下级，保持谦虚低调，是做人应有的本分和礼貌。
这样以来，杨晓蕊与贾迎春主任的对垒也不像之前所认为的那样，一定要分个高下，反倒是适度占下风的好。
照此说来，其实写材料如做人，强势风格的领导讲话理应慷慨激昂、气场十足、措辞犀利，温和风格的领导讲话就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循循善诱。而更重要的是要替领导找准定位，切不可失了礼节和分寸。
按照这些心得修改完善后的任职讲话，得到了季耀坤院长的高度认可，季院长说，他果然没有看走了眼。
任职大会上，季耀坤院长的讲话饱含深情，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杨晓蕊在掌声中心情澎湃，伴随着这掌声，她觉得医院将发生重大的变化，而她自己，也进入了职场的新阶段。而在她心潮澎湃地在台下倾听季耀坤院长的任职讲话的时候，收到了郭海波发给她的一篇新任领导就职讲话范文。那是甘南藏族自治州州委书记俞成辉的任职讲话，被誉为“史上最深情任职讲话稿”。杨晓蕊仔细拜读了完毕，不由地感慨，材料的领域海阔天高，强中自有强中手，相形之下，她所写的并为之满意的这篇任职讲话，不过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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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耀坤院长上任后不久，霍启华副部长宣布，今后杨晓蕊作为党政联席会的秘书人员之一，参与会议的记录及纪要撰写工作，而另一位秘书人员，就是医院办公室的路溪溪。<
党政联席会，此前杨晓蕊只参加过一次，至今印象依然深刻，严肃而神秘的会议，董先起院长沉默威严如山中大王，只简单地问了问李卫军副院长和王秋成副院长的意见便做了定夺，其它副院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一声不吭，仿若不存在。
不过那是董先起院长的时代，如今是季耀坤院长的时代了。
如今季耀坤院长上任，人民医院的领导班子，仍然保持了七龙珠的阵势，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的长直边两侧以“3+4”的格局分坐着七位院领导：季耀坤、陈安生、王秋成、姜一军、郑海泉、胡擎、王俊杰。
前六位都曾经介绍过，头一次出现的是人民医院总会计师王俊杰，最早是财务处的工作人员，某年一举考过了注册会计师考试，成为人民医院唯一一名具备执业资格的注册会计师，顺风顺水地担任财务处副处长—处长—总会计师。原本医院是没有总会计师这一领导岗位的，只是省卫生厅出台了一个文件，要求各级医院规范国有资产管理，必须在院领导中设置一名总会计师，王俊杰总会计师顺利当选，人称王总。
七龙珠之外，椭圆形会议桌的圆圈部分围坐着医院办公室、宣传部、人事处的三位负责人，作为例行参会人员。而在此之外，椭圆形会议桌外侧还有一小排直线的桌椅，是杨晓蕊和路溪溪并坐的记录席。
杨晓蕊小声问路溪溪：“李卫军副院长怎么没来？”
路溪溪说：“你休产假不知道，李卫军副院长调任省医学院夏州分院党委副书记了。”
季耀坤院长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李卫军副院长在院长之争中败北，调任省医学院夏州分院党委副书记。人民医院是副局级单位，季院长上任院长后是副局级。省医学院夏州分院的规格比夏州市人民医院高半个格，与卫生局平齐，是正局级，所以李卫军副院长改任也是提拔，级别与季院长一样是副局级。只是省医学院夏州分院综合实力不强，夏州卫生界三足鼎立的人民、市立、附院除了接收部分护理毕业生外，对于其培养的医疗、医技人员都不感冒，夏州分院的大部分毕业生主流就业方向都在县、区、乡镇卫生院等。所以省医学院夏州分院在夏州医疗卫生界的地位相对尴尬，上受省医学院的管理辖制，下不受各大医院的待见，既无卫生局的行政管理权限傍身，又缺乏拿得出手的科研教育成果，多年来始终处于不上不下、不冷不热、不入流的状态，唯一的好处是其级别高、工作又想对清闲，成为不少李卫军副院长这样资历既深又上位不成的领导干部解决级别的理想去处。只是这样的地方更适合于急流勇退又乐得清闲、随遇而安的人，对于原本野心勃勃、不甘失败的人而言，这种明升暗降、委曲求全，无疑是困兽犹斗、苦闷压抑不得已的临时栖身之所，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再次翻身上位，投入到行业的主战场中去，包括各大医院、市卫生局、省医学院等等。以李卫军副院长的强势性格，自然不属于前一种情况。而不幸的是，大多数人翻身的机会并不多，时间蹉跎却而不等人，往往等不到翻身就到了退休的年纪。而李卫军副院长更为悲剧一些，甚至没有等到退休的那一天，这是后话。
第一次的党政联席会，是传达落实卫生局改善医疗服务会议精神。季耀坤主持的党政联席会走的是轻松民主的路线，跟董先起院长的风格完全不同。七龙珠学习完会议精神，就改善医疗服务，各自发表各自的意见，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地很是热闹。姜一军副院长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保健任务，撤离了会议现场。陈安生副书记和郑海泉副院长基本不作发言。王秋成和胡擎二位副院长各执己见，一个说医院的医疗服务要注重态度，另一个说医院的医疗服务要改善流程。
杨晓蕊觉得这会开得节奏有些慢，心里还盼望着散会后早点儿回家给棒棒喂奶。终于等各位领导讨论充分了，季院长总结道：“上级的文件咱们必须严格贯彻落实，改善医疗服务，既得注重态度，也得改善流程，按照院领导的工作分工，秋成副院长分管医务处，负责本次会议精神的落实。各位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季院长环顾会议室，没人表示反对，王俊杰王总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坚决贯彻落实季院长指示。”
“好。”季院长说：“那就这么定了，各位院领导辛苦了！”又对吕向阳主任说：“回头给一军院长说一声。”
好容易开完会，杨晓蕊简单整理一下会议记录，已然过了哺乳时间。匆匆收拾东西赶回家中，棒棒已经急不可耐。回到工作岗位以后，尽管有哺乳时间，哺育孩子也不可能及时，加上往来途中的奔波，杨晓蕊有些难过地发现，人体的自我调节导致母乳的泌出不可挽回渐渐减少。上班一个月之后，母乳已经聊胜于无，对于小娃子棒棒而言，更像是医学上的安慰剂，抚慰的作用远大于充饥。
医院妇产科提倡母乳喂养坚持到2岁，面对乳慌，杨晓蕊陷入到自责中去。她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向霍启华副部长申请，不再参加党政联席会。这会议每周例行召开一次，每次大概半天时间，看似频次不高、用时不长，但那只是对于院领导而言，用半天的时间听听各部门的汇报，然后发表一下意见观点。而杨晓蕊作为秘书人员，从周一开始就需要跟路溪溪分头打电话至各个部门，征集周三要讨论的议题。征集完毕之后，要按照议题的重要性确定先后顺序、每个题目的参加人员、简要汇报内容等。开完会还要整理会议记录，写出会议纪要，然后经霍主任审核和季院长签发，打印并送至各位院领导和相关部门，院领导不在办公室也是家常便饭，一次送不下就得跑腿两次、三次甚至更多。如此以来，短短半天的会议，需要杨晓蕊每一个星期不间断地忙活。
可是不参加党政联席会，似乎又对不住季耀坤院长和霍启华副部长对她的信任。杨晓蕊难以抉择，也不好贸然行事，她想听一听郭海波的意见，再做打算。偏偏郭海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张胖脸泛着红光，走路略略有些不稳，一看就是喝酒了，而且大概喝得不算少。
不与小人论长短，不与醉汉辩是非。见他这个样子，本来想跟他探讨一下的杨晓蕊一扭头回房间搂着棒棒睡觉去了。与公公婆婆同住的好处在于，老公喝醉回来的时候，你不用亲自教训，自然有他亲爹亲妈教训。
果不其然，郭爸爸郭妈妈对着郭海波好一通数落。
杨晓蕊在房间里背对着门躺着听得乐不可支。却不想郭海波突然推开门，说道：“杨小心，你别在这里偷着乐！”
杨晓蕊假装睡着了，却没有骗过郭海波。他走过来推了她一把：“说你呢，别装了，我都看见你肩膀颤颤的了。”
杨晓蕊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身旁的棒棒虫子般拧了拧身体，吓得两个人赶紧捂住了嘴。这小祖宗要是睡了一觉醒过来，怕是要哄到凌晨。
郭海波压低了声音说：“二老都睡了，你出来，我必须要给你讲讲今儿晚上的见闻，太不可思议了。”
杨晓蕊挺喜欢郭海波讲酒局饭桌上的趣事，于是决定牺牲一点宝贵的睡眠时间，听他八卦一下。郭海波醉眼朦胧地坐在阳台的茶桌旁，把杨晓蕊吓了一跳，他连茶都泡好了，摆出一副彻夜长谈的架势。
接下来，郭海波跟杨晓蕊说了许多事，特别是关于秦皓和苏青的，惊掉了杨晓蕊的下巴。
【旁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神仙们总笑凡人们痴妄，觉得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脑子里尽是些张狂无边的东西，就比如说这琨和鹏。孰不知，痴妄自有痴妄的兴味，张狂自有张狂的意趣。瞧那甘南俞姓书记，一篇行云流水之作，竟如山之巍巍，水之汤汤，苍穹之瑰丽，云霞之灵秀，难怪被世人誉为“史上最深情任职讲话稿”，就连我这仙家姐姐，也叹为观止，想来“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这句，说的不止那绛珠仙子。修道成仙之后，远离世俗纷争，太过安闲自在，反倒失了意趣。此番下凡，不知不觉间竟让本仙家生生多出些错觉来，仙境固是逍遥，却不抵俗世精彩热闹纷呈，神仙或有境界，却未免心若止水罕有波澜。如此，似觉仙界乏味了，莫非我竟动了凡心？非也，非也，世间之事，皆为无常，悲与喜常常交加而至，笑和泪每每相伴而行，得意之时难免失意，风光背后尽是心酸，正是俗世之离奇荒唐所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