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耳濡目染

杨晓蕊住院期间，沈思思、吴优、饺子等等也来看她。饺子看着小人儿抱着不肯放下，眼馋地口水都快留下来了，还贴心地给小人儿做了全面体检评估，告诉杨晓蕊，孩子健康状况很不错，若是哪天养烦了，可以随时送给她养几天。

经历了生产过程的“疼”之后，初生幼崽的柔软可爱，辈分升级的激动，亲戚朋友同事的探视，这些让杨晓蕊整个人处于亢奋之中。郭海波更是如此，回到病房的头一天晚上，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小人儿看了足足两个小时，小人儿稍稍一动，他就迅速站起来看。半夜，迷迷糊糊中醒来的杨晓蕊看见郭海波正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看材料。

杨晓蕊惊讶地说：“陪床又不是不让睡觉，你干嘛不睡一会儿？”

郭海波一根手指放到嘴巴边，嘘了一声，让她别吵醒小人儿，然后轻声地说：“我睡不着，给你娘俩儿站岗，你们这病房安全吗？又不能锁门，万一有人进来把孩子抱走了……”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升级当爹之后过于激动，以至于有些神经质，医院的病房尤其是产科病房，管理相当严格，怎么会有人把孩子抱走？

郭海波接下来的表现更加离谱，他先给杨晓蕊倒了一杯水，又在她床边坐下来说：“反正我睡不着，索性看看材料，你看看哈，办公厅最近弄的这个材料，真他妈规矩，水平越来越高了，我看蒯秘书长马上就到人生巅峰了。”

天天写材料改材料还不忘学习材料，就连当爹的第一个晚上也不例外，杨晓蕊对郭海波的的佩服更加深了一层。郭海波有条有理有据地给杨晓蕊分析了蒯国强秘书长的最新大作。<

“你看蒯秘书长创造的这些说法，抢抓机遇，弯道超车，加速推进腾龙换鸟，加快推进大美夏州建设……”郭海波指着手里的材料，一边读一边发出啧啧的赞叹：“花样真多呀，弯道超车、腾龙换鸟，也不怕市领导翻了车，扯了蛋……”

杨晓蕊刚喝了一口水，憋不住噗嗤一口水笑喷了出来，喷了郭海波一脸。郭海波哎呀一声，顾不上先擦脸，反倒赶紧扯了张纸巾擦他的材料。杨晓蕊再次真切地感慨：“郭海波真的是材料猪，走火入魔了！”

杨晓蕊说：“郭皮皮，你要搞清楚，你当前的主要任务是伺候老婆坐月子，照顾孩子，捧着材料学习，装蒜呢！”

郭海波忙说道：“是是是，媳妇儿说得对，现在伺候月子是我的第一要务，是当前的主要矛盾，我一定心无旁骛地抓好。”

郭海波向来喜欢摆出一副教导人的姿态，难得今天这么低眉顺眼的，杨晓蕊觉得很满意。不过这厮转瞬又变了脸：“刚才那些话我也就跟你随便说说，你可别当笑话乱讲！”

杨晓蕊说：“这病房里就咱两个人，我出去乱讲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刚出生的那位，虽然小得经常被忽略他的存在，但是刚刚谈话他也在场，而且他白天刚被抱去做过听力筛查，耳朵很好。

郭海波趴在小床边，一脸花痴相地看着睡着的小人儿，嘟囔道：“这小人儿从小跟着爹妈耳濡目染，长大了一定是个材料好手。远了不说，小学作文肯定没问题。”

杨晓蕊说：“行啊，郭皮皮，你够狠，刚生出来就考虑到他的工作问题，话都不会说一句，就想到让他写作文了。”

郭海波笑呵呵地说：“从小培养，要做到早动员、早部署、早起步。”

“平台好、起步早、规格高、氛围浓、效果好，郭局您放心吧，这娃儿错不了。”杨晓蕊接茬说道。

郭海波一脸惊讶：“杨小心，你可以啊，进步神速，什么时候水平这么高了？”

杨晓蕊洋洋得意地仰起脸来：“我现在已经升级啦！”

可不是么？升级了！不仅升级当了妈妈，一个个材料写下来，就如同在打小怪兽，打一个升一级，再打一个再升一级，特别是怀孕这大半年，启动大会、文明医院、工作信息、致辞、讲话等等，小怪兽一个接一个甚至扎堆地冲过来，打得虽然辛苦，升级也特别快。

反正，截止到生产，杨晓蕊觉得她在人民医院材料界的排名，应该在前三。第一当然是贾迎春贾大秘，第二是医院办公室的首席科员路溪溪，第三就是宣传部的杨晓蕊了，第四是医务处的首席科员王栋……老牌笔杆子谭琴自打调任医院办公室后，只能屈居路溪溪之后，所以整体排名下降地厉害。由此可见，在机关事业单位，最好不要轻易地调换地方，到了新的地方就得重新开始，之前的打下的基础、形成的优势不复存在了。

女人都有第六感，吕向阳主任带领院办来探望的时候，杨晓蕊隐隐地觉得谭琴对她有所抵触。除了她在医院材料界的后来居上，恐怕郭海波也是一个原因。其实，杨晓蕊一直想跟谭琴解释一下郭海波的事情，只是的确没有合适的机会，也就作罢了，现在孩子都生完了，更觉得没有必要了，索性大大方方地坦然面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晓蕊在家认认真真休产假，不用写材料的日子，所有的空闲时间被孩子填补地满满当当的。除了杨晓蕊，公公、婆婆、爸爸、妈妈、大姨妈都被这个小人儿圈了粉儿，六七个人天天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平静而忙碌的产假过半，杨晓蕊接到霍启华副部长打来的电话。霍启华副部长已经按捺不住了，寒暄过后，他交给杨晓蕊一个材料任务，帮季耀坤副院长写一份述职报告。

有日子没写材料，接到霍启华副部长交待的任务，杨晓蕊不禁有些小兴奋，就是那种手心痒痒、磨刀霍霍的感觉。述职报告不过是工作总结换种说法而已，好好地表扬表扬自己就可以。当然，要写得出彩，那就得表扬得漂亮，怎么说呢，得做到既高调炫耀又低调含蓄，就好像一只孔雀，既要在众人面前极力地开屏博得掌声，又得谦虚地说各位过奖了，感谢上天赐予的美丽和众位的欣赏。而这高调和低调之间的火候，就看写材料的人的水平了。

杨晓蕊自认经过前期的历练，已经能够较好地把握其中的分寸了。“没问题！”她满怀自信地应下了这个任务，又问：“什么年度的述职报告？”

霍启华副部长说：“担任副院长以来的。”

“那季院长是什么时候担任副院长？”杨晓蕊问。

霍启华副部长说：“十年以前。”

一个年度的述职报告大概就有七八页纸的长度，十个年度小百页了，这样大时间跨度的述职报告，杨晓蕊当真没有写过。一听这述职报告的时间跨度，她刚刚的底气又低落下去，只得向霍启华副部长应了一句我尽力。

好在这材料要的不是很急，杨晓蕊决定先翻看一下季耀坤副院长以前年度的所有述职报告，等郭海波下班回来请教一下他，这种超长跨度的述职报告该怎么凝练。她提前给材料猪发了信息，让他下班尽量早回来。

似乎是知道杨晓蕊要跟郭海波讨论材料的事情，棒棒极其配合地早早睡了。因为爹妈都泡在材料堆里，所以杨晓蕊的儿子被郭海波取名郭佳文，小名棒棒，近期目标希望他小学作文好，中期目标希望他长大了有文化，远期目标希望他的人生能够有文采。

棒棒出生以后，郭海波就像是开了挂，材料写得越来越棒了，先后写了《树立更高标准，不断改进作风，进一步提升局机关整体形象——在市人力局作风建设推进大会上的讲话》、《争当全市深化改革排头兵——市委深化改革工作大会汇报材料》、《带着责任和感情努力为人民群众提供优质服务——在全市人力系统干部培训班上的讲话》等一系列铿锵有力、充满激情的材料。而且，郭海波真的把商量局长的讲话材料做成了汇编，商量局长对此非常满意。截至目前，所有商量局长的讲话、报告，全局性的文件、汇报等等，都由郭海波来把关，陆一鸣处长被严重挤压。郭海波得意之时，曾自诩自己简直可以比肩蒯秘书长。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把自己跟蒯秘书长作对比有点自不量力，一来蒯秘书长作为市委秘书长，级别上比作为主任科员的郭海波高了好多档；二来，蒯秘书长具有在材料上的话语权和领导权，手下一堆笔杆子都归他领导，而郭海波，即便受到商量局长的赏识，也只不过是个闷头执笔的小喽啰而已。

综上，市委办公厅和人力局没有可比性，材料猪和蒯秘书长更不在一个层面上。即便硬要做对比，那么也是存在感被严重削弱的陆一鸣处长在人力局相当于挂名的“蒯秘书长”，而春风得意的郭海波充其量相当于蒯秘书长手下的得力干将秦皓。

杨晓蕊算是白嘱咐郭海波了，这厮接了她的信息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不但没有早回家，反倒是彻夜未归。第二天一早杨晓蕊见到郭海波的时候，气呼呼地质问他为什么食言？

而郭海波彻夜未归的原因竟然是因为秦皓，秦皓竟然开车撞到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