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休息日
哈!整个办公室都笑开了,都纷纷追问吕向阳主任什么叫丈人脸。
吕向阳主任指了指自己的脸,笑嘻嘻地说:“你们看我,我就是一张丈人脸。”
吕向阳主任的脸圆圆胖胖的,很光滑,须发不多,倒是跟郭海波的大脸盘有些类似的特征,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丈人脸了吧。
大家都乐呵呵地议论开了,谁是丈人脸,谁家生的儿子还是姑娘,议论到霍启华副部长有棱有角的典型非丈人脸,吕向阳主任更乐了:“启华在宣传部怎么样?你们的办公室格局,可是他一手促成的。”
宣传部的办公室格局,自打调整以后,一直为办公室的同事们所诟病,也成为行政后勤个部门私下调笑吐槽的对象。曾经身为医院办公室副主任的霍启华,在吕向阳副部长身边软磨硬泡了好几个星期,才促成宣传部办公室的奇葩格局,却不想不久后自己走马上任为宣传部副主任,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确挺有意思的。
杨晓蕊不知道霍启华副部长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听他悠悠地感慨过一句:“咱们办公室的格局,还是我在院办的时候调整的……”<
杨晓蕊本想再听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结果,他接下来没话了。
拿了文件准备回去的时候,吕向阳主任叫住杨晓蕊说:“晓蕊快生的时候告诉我,我提前帮你安排好。”
吕向阳主任是杨晓蕊工作以来的第一任顶头上司,听到他说的话,杨晓蕊发自内心觉得温暖:“谢谢吕主任,生孩子不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吗?我到点儿去就成。”
吕向阳主任说:“都快当妈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生孩子可是大事,鬼门关里走一圈,我家姑娘出生的时候,做足了准备,还出了些小状况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就行!”
吕向阳主任大包大揽的样子,让杨晓蕊不禁感慨自己真幸运,这样好的领导,可惜不能在他手下工作了,着实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不过,这种遗憾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淡了。经过几个材料的磨合,杨晓蕊已经渐渐地适应了霍启华副部长。霍启华副部长沉默寡言,但是头脑其实很聪明,多年的行政历练,他凭借敏感而细腻的心思,早已懂得材料的鉴别。虽然他没写过材料,但是他会有一种直觉,这材料是好是坏,调子是否恰当,语句是否得体,内容是否合适。而恰恰因为他没有写过材料,他对自己的判断保留着一种质疑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应表达自己的观点以及如何表达自己的观点。如此以来,很难从霍启华副部长的嘴巴里听到任何具体而明确的修改意见。时间长了,杨晓蕊也懂得了“你再顺顺”这四个字的潜台词,就是这材料还有不合适的地方。而等杨晓蕊仔细查缺补漏,或者请教他人时,就会发现,这材料的确有不合适的地方。
这无疑给杨晓蕊写材料增加了不少难度,但是,这也无疑锻炼了她的自主材料思维。杨晓蕊不再被动地等着领导指出哪里修改,因为根本等不来。她开始学着字斟句酌地琢磨,这材料这样写是否合适,怎样写能更恰当地表达想要表达的意思。
杨晓蕊和霍启华副部长建立起一种默契的信任。她把材料当做一种创作,并专注于这项创作,付出时间、精力、心血去构思、设计、雕琢,确保创作不失水准且日渐精进。而霍启华副部长极少干涉她的创作过程,只是偶尔轮廓性地提出些大略的修改方向,当然每次都得配上“你再顺顺”四个字。等霍启华副部长什么时候不让杨晓蕊顺了,这创作也就完成了。
在材料的问题上,杨晓蕊和霍启华都有一种审慎的艺术的态度,一个负责创作,一个负责审美,大致如此。
与市十次党代会精神贯彻落实意见同步进行的,是人民医院创建文明单位的实施方案。所谓同步进行,当然不是写一句这个再写一句那个。在手头要写的材料不止一个的情况下,不能等写完一个再写下一个,因为时间来不及,只能按照轻重缓急,先拿出一个初稿,趁着领导审阅的空隙,抓紧开写第二个,领导看完提出第一个材料的修改意见,则停止手上正在进行的第二个,回头修改第一个,修改完再提交领导审阅,马不停蹄地继续写第二个。
不要小看这样的同步进行,只有在材料创作上达到一定段位的人才能同步创作两个材料。原因很容易理解,材料创作需要集中精力寻找思路,而思路一旦被打断,重新恢复起来需要一个过程,能在两个材料之间不断更替思路,只有对材料创作熟练到一定程度才能实现。
杨晓蕊已经达到同步进行的材料创作段位了。只是作为一个孕妇,在同步完成这两个材料之后,她觉得元气损耗有些严重。应郭海波和双方父母强烈要求,周末的时候她决定好好地休息一下。这个周末,会有四位和蔼可亲的老头老太太专职伺候她。即将度过四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杨晓蕊想想都觉得安逸。
然而,现实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观和谐。周末刚到,就传来了大姨夫和大姨妈再一次爆发战斗的消息。郭爸爸郭妈妈火速赶往现场进行处置安抚。上一次战斗时,杨晓蕊和郭海波在场,事态才得以有所控制,这一次想必更加惨烈,杨晓蕊不禁替大姨夫捏了一把冷汗,可怜大姨夫的脑瓜子,不知道又要挨多少拖鞋底子。
战斗结束之后,郭妈妈请求杨晓蕊下周带大姨妈去医院看看,如何缓解更年期的症状。
而与此同时,爸爸的老同学韩叔叔的女儿,生了一个小外孙女,本是添丁弄瓦之喜,却发现孩子有些问题,吃奶不好,便便也总是绿色的。
刚休息就接到两个联系看病的任务,杨晓蕊觉得心里有些烦躁。
而此时,霍启华副部长来电,更让杨晓蕊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周末恐怕要泡汤了。果不其然,霍启华副部长在电话那头说:“晓蕊,有个事情我得交代给你。下周一是咱医院已故妇科老教授孙思如的诞辰,妇科要举办一个学术会议来纪念,得给陈书记准备一个致辞稿。”
“可是霍部…”杨晓蕊很为难地刚想开口,霍启华副部长就在电话那头说:“我知道,我也很为难,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宣传部的情况,能写材料的就你一个人。你放心,我已经让郑如玉书记拿了个初稿,陈书记虽说不是很满意,也没多说什么,你帮着改改就行。”
顶头上司这样说,自然无法斩钉截铁地拒绝。杨晓蕊只得极不情愿地答应下来。又安慰自己:“这种致辞不用写长了,又有初稿,不是件困难的事情。”再说,还有郭海波呢,他可是答应过承包她所有材料的。于是杨晓蕊毫不犹豫地把郑如玉书记的稿子发给周末加班的郭海波,然后给他打了个电话,把霍启华副部长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郭海波答应得相当痛快:“放心,我替你搞定!白天要是没时间的话我晚上回家给你改。”
杨爸爸对杨晓蕊的工作态度一百个不满意:“对待工作一定要积极主动,你应该痛快地跟领导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这样才显得你懂事,领导也高兴。”
杨晓蕊想起霍启华副部长沉默而严肃的脸,他总是一副苦瓜脸,更衬得气质忧郁,似乎天然带着一种悲剧的色彩,永远都高兴不起来,很难想象他能像吕处长那般大说大笑的。
杨爸爸继续教育杨晓蕊说:“自己的工作自己完成,怎么能依赖人家海波呢?那你的工资是不是该都给人家?”
杨晓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倒是想!工作是我的不假,生孩子可是两个人的事情,不也全仰仗我一个人吗?再说帮我写材料是他的承诺,他就应该兑现。”
杨妈妈再一次坚定地站在杨晓蕊这一边:“孩子特殊时期,就应该好好休息,工作再重要,也得分时候!”
杨爸爸并不以为然:“写材料,动动脑子而已,又不是工地搬砖,说不定肚子里的孩子更聪明,别的不说,作文肯定差不了。”
杨晓蕊被老爸这番理论逗得哭笑不得,难不成真当自己的外孙子是文曲星降世吗?想到韩叔叔家的女儿,还有他的女儿的女儿,杨晓蕊对孩子的期盼变得普通而平淡,身体无恙、心智健全就好。
不得已地,杨晓蕊又一次找到了饺子。饺子忍不住笑起来:“这回是你邻居还是你亲戚?咱自家的娃儿还没生出来,净操心人家的娃儿了。”
杨晓蕊说:“好饺子,别再笑话我了,我爸老同学家的孩子,我是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找你。”
饺子说:“好啦好啦,理解你,人之常情嘛!再说,你放心好了,在人民医院工作,七大姑八大姨十三婶子,八竿子打得着打不着的亲戚看病都是你的事儿。”
说完笑话,饺子又说:“我就在班上,让家属带孩子到医院来吧,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又叮嘱道:“你可别跟着过来,我不想见到大肚婆。”
“为什么呀?你不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吗?”杨晓蕊问。
“嫉妒!”饺子回答地干脆利落:“你得给我介绍几个相亲对象才能弥补你怀孕给我内心造成的伤害。”
“那就是思春了呗!”杨晓蕊调侃道。
“不对!思春是想男人,我只是想孩子!”饺子纠正道:“男人,不过是生孩子的工具!”
这理论真新鲜,杨晓蕊还想顺茬再跟她白话儿几句,听见电话那头儿饺子压低了声音说:“孙主任来了,我挂了。”
扣了饺子的电话,杨晓蕊开始享受她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