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一对璧人
第二天上班，杨晓蕊惊讶地发现，原本宽敞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色的东西。据宋华文大姐说，这些都是供货商送来的院庆纪念品样品。这些样品的种类、款式之多，远比会上提的钢笔、血压计等丰富的多，着实让杨晓蕊惊讶，工作之余，时不时跟宋大姐、高老师品评一番。宋大姐看中了一个平底锅，说是德国的牌子，煎东西不会糊，很适合早上给儿子做早饭。高老师看中了一个运动手环，说是吃完晚饭遛弯的时候正好用，跟健康有关，也适合医院。
这些纪念品样品增加了杨晓蕊很多烦恼。倒不是因为它们占据了办公室的空间，宣传部办公室原本地方太大，剩余空间不小，写材料也仅仅需要一张办公桌的面积而已。
只是，因为这些样品，其他部门的人路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好奇地探头进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挑挑选选，指指画画，都说自己心仪的东西特别适合作为纪念品发给全院职工，好像人人都是院长一般。
作为行政部门的一个嫩芽子，无论谁进来，杨晓蕊都得礼貌地问候一声，*老师好，*主任好。然后陪着看一看，回答来者的疑惑，这些是干嘛的呀？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啊？纪念品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啊？又或者附和来者的评论，这个太适合咱们医院了，那个没什么用处等等。
杨晓蕊的烦恼在于，她根本没法写材料！
彼时，会议纪要的问题已经解决，杨晓蕊正在为上级领导贺信而挠头。人民医院六十周年大庆，要分别向市委办公厅、市政府办公厅、省卫生厅办公室、市卫生局办公室等打请示，请上级领导为医院题写贺信。
不是上级领导给人民医院写贺信吗？关她杨晓蕊啥事？
对此，杨晓蕊专门请教过吕向阳副部长，吕副部长是这么回答的：“打个比方说啊，咱们消化科请董院长去致辞，能让院长自己准备讲话材料吗？”
吕副部长这么一说，杨晓蕊立马明白了，上次泌尿外科请季院长去他们的学术会议致辞，还是她帮着给季院长拟了个致辞，然后借机解决了大姨夫的前列腺问题。同理，人民医院请上级领导写贺信，当然得给领导准备好。领导们在准备好的贺信上签个名或者盖个章，就是给足医院面子了。
只是这贺信她从来没写过，而且一写就得好几封还不能重样，着实让人挠头。总不能市政府和省卫生厅给人民医院发来一模一样的贺信吧？
正苦思冥想着，护理处朱丽云处长，哒哒哒踩着高跟鞋进来，身后跟着护理处的首席科员陈杨梅。朱丽云处长说：“唉吆，看看你们办公室，多气派，这得多少人给你们送礼啊？”
朱丽云处长惯会开玩笑，继续调侃道：“哎呀这个按摩仪真不错，咱们医院医生护士，一天到晚忙活，回家就需要这么个按摩仪，有了它，连老公都省了。你说是吧，小杨？”
杨晓蕊正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接茬，一旁的高老师不紧不慢地接过去说：“朱处长，老公可不能省，这玩意按摩不到的地方，还得用老公。”<
高老师这话一出口，陈杨梅登时羞了个大红脸，倒是朱丽云处长久经沙场，处变不惊，豪爽地哈哈哈大笑起来：“唉吆高老师，不愧是高老师，水平就是高，什么都知道。”
朱丽云处长来办公室这一遭，把杨晓蕊刚刚琢磨的一点点思路打断了去。她皱着眉头眼见着下班的时间快到了，难免心烦气躁。
正烦着，郭海波的电话打来，说是晚上跟大姨夫大姨妈一起吃饭。
从前，吃饭于杨晓蕊是头等大事，谁说吃饭，她准能麻利地收拾东西，恨不得一刻不停地奔到饭桌前头。而现在，这毫无头绪的材料如吞了一半的馒头般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进去，毫无食欲。杨晓蕊恹恹地说：“我不去了，你去吧，我要回家憋材料，写不出来，吃不下饭。”
“不去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杨小心！”郭海波很意外。
杨晓蕊想了想，又说：“我不去，你也不能去，你得回家陪我憋，写不出来，你替我写。”
“自己不吃饭，还不让别人吃饭，你讲不讲道理，杨小心？”郭海波说：“你不是不会写材料吗？今天这顿饭吃完，你就会写了。”
杨晓蕊才不信他的鬼话：“吃完饭你都醉成一堆烂泥巴了，怎么帮我？”
“不是我。”郭海波神神秘秘地说：“今晚饭桌上，可是有市委办公厅的笔杆子，蒯国强秘书长——的得力干将，你来不来？”
杨晓蕊立马来了精神：“去！去！去！”她一叠声地说了三个去字：“去哪儿？你来接我，还是我自己过去？”
郭海波装聋作哑地说：“你不是不想来吗？那就不勉强你了，你直接回家就行了！”
“郭皮皮，你少来这一套，鼻子里插葱！”杨晓蕊说。
“鼻子里插葱是什么意思？”郭海波显然没听过这个俗语。
“你来接我，我就告诉你。”杨晓蕊也学着他的语调，故意卖关子。
郭海波说：“下来吧，在你楼下了！”
真是意外的小惊喜，杨晓蕊迅速收拾东西下楼去，郭海波正倚着车门笑嘻嘻地等着她。
感觉有些小甜蜜呢，杨晓蕊冲着他跑过去，笑道：“郭局亲自来接，受宠若惊啦！”
郭海波伸出胳膊把她搂过来。男票身高太高了也不算一件好事，人家都是搂住女票的腰，郭海波是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立时感觉被绑架了一般。杨晓蕊的脑袋抵着他的肩膀蹭了蹭，想撒个娇表达一下写不出材料来的委屈，忽然一眼瞥见刚刚下楼的谭琴，正直愣愣看着他们。
四目相对间，顿时感觉：完了，她跟谭琴算是解释不清了。
杨晓蕊下意识地撇开郭海波，故作镇定地对谭琴打了个招呼，谭琴点点头，看了他们一眼就走开了。
郭海波问：“这就是谭琴？”
杨晓蕊说：“是啊，你觉得怎么样？”
郭海波冲着她的脑门来了一个脑瓜崩：“什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你少给我下绊子，我说漂亮，你肯定得拈酸吃醋；我说丑，你肯定说我言不由衷。你这点小心思，我才不上钩！”
杨晓蕊不过随口一问，郭海波的思维已经呈现逻辑化反映，材料写多了让人思虑过度。
到了吃饭的地方，杨晓蕊才搞清楚这顿饭的主题：大姨妈和大姨夫为苏青介绍男朋友。
蒯国强秘书长手下的得力干将，办公厅主力写手、笔杆子秦皓，就是今天这餐饭的男主。秦皓的爸爸秦子文跟大姨夫是老伙计，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秦皓是哥哥，还有一个弟弟叫秦渺，哥俩的名字应该是取浩渺之意。
今天出场的秦皓，容长脸，发丝齐整，衣着整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写材料的缘故，带着一些书卷气，跟娇小灵俏又带着文艺气质的苏青在一起，十分契合，看起来既登对又养眼，妥妥的一对璧人。
大姨妈和大姨夫作为苏青在夏州这个城市的依托，对秦皓很是满意，特意安排了这顿饭，让四个年轻人认识认识。
大姨夫坐在饭桌正中，跟出现在夏州新闻镜头里的形象很一致。在杨晓蕊心目中，大姨夫的形象极其多变：最早，杨晓蕊觉得大姨夫威严庄重、派头十足；后来，见过大姨夫掏下水道的样子后，杨晓蕊觉得，再大的领导，回到家也都是普通男人；再后来，带他找许昌浩主任看过病之后，哈哈哈，杨晓蕊想起大姨夫就想笑，憋都憋不住。
不知道郭海波是不是跟她一样的心思，原本都是一本正经地跟大姨夫汇报工作上的事情，今天也是一反常态，居然跟大姨夫讲起了笑话，大姨夫居然也乐得听他白话儿。
郭海波讲：“情人节快到了，八戒说，师傅，情人节有假放吗？我想回趟高老庄。孙悟空说，师傅，我想去趟芭蕉洞，我嫂子说要包饺子给我吃，唐僧都答应了，然后问沙僧，悟净，你想去哪里呢？沙僧说，师傅，我哪也不去。我只想寸步不离跟着师傅您。八戒和悟空走后，唐僧笑道，悟净，我们去女儿国吧！”
哈哈哈！一桌子人都笑起来，大姨妈点着郭海波的头：“海波你个臭小子，小时候挺老实，现在这么多坏心眼。”
郭海波笑着说：“大姨妈，我还没讲完呢，这个笑话告诉我们，跟着领导走，好事儿总会有！”
哈哈哈，大家笑得更厉害了。郭海波说：“大姨夫，这笑话可不是我讲的，是我们商量局长讲的。”
大姨夫说：“商量这个老小子，又能干又会说，他在你们局折腾地风生水起的，的确是干了不少实事儿，前几天开会的时候，你们局的分管副市长吴济生还说，该早提拔商量干局长。商量脑子转悠地够快，立马就接上茬说，吴市长，这事儿你可不能推卸责任，我在区县任职的时候，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就是你。”
大姨妈拍了大姨夫一把：“别给孩子们讲这些没边没着的，还有人家秦皓呢，你别没个正形。”
大姨夫说：“今天高兴，秦皓也不是外人。”又对苏青说：“苏青你给秦皓倒满，我们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