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会议纪要
宣传部成立后,夏州市人民医院六十周年院庆浪潮般扑面而来,由宣传部负责。
开会……没完没了地开会。
偶尔是董先起院长,大多数时候是陈安生书记,带领着一大群人在会议室里一坐就是一上午或者一下午,反反复复讨论院庆的内容、形式、安排……大到人民医院六十周年发展历史的总结,小到院庆仪式的席签设计。
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各样的材料。首当其冲的是会议纪要。
按照吕副部长的要求,关于院庆的会议,开一次会就要出一次纪要。杨晓蕊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竖着耳朵听着会议的内容,一边听,一边拿笔飞快地记录,生怕漏了重要的信息。
说话的速度总比写字快,记不下来的地方杨晓蕊就用手机录音,会后听着录音补充下来。然后,整理成文字材料。
整体就一个感觉,累!竖着耳朵听着领导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累!拿着笔飞快地记录写到手腕酸软手心出汗,累!会后听录音满脑子都是会议的声音,更是疲惫不堪,累!
杨晓蕊每天回到家都呵欠连天、昏昏欲睡,恨不得吃过晚饭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就连郭海波拖着她吃火锅都提不起兴趣。抱着亲爱的枕头上床,杨晓蕊一睡不可收拾,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火,便一脚踢向身边的郭海波。
此前介绍过,材料猪本来并不像猪,是个身手矫健的足球爱好者,是材料把他变得肠肥肚满、壮硕如猪。虽然如今的郭海波是个胖子,但高中、大学多年踢球的功底还在,他是个灵活的胖子。他像是对杨晓蕊的动作早有察觉一般,居然矫捷地一个腾身,从床上坐起来,躲开了她的暗脚:“杨小心,你属毛驴的吗?睡着觉蹶蹄子踢人。”
杨晓蕊在朦胧中命令道:“我要喝水,你给我倒杯水。”
郭海波有时候是个体贴的老公,他起身趿着拖鞋去厨房倒水的声音。不久端了杯子来,说:“起来喝吧!”
杨晓蕊迷迷瞪瞪地裹着被窝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掉了满满一杯水,顿觉喉咙清亮、爽快无比,由衷地啊—了一声,就像刚刚喝掉的不是水,是茅台。杨晓蕊一歪身子,继续睡去,听见郭海波温柔地问:“怎么样?舒服了吧?”
“舒服!”杨晓蕊感激地对他说了声谢谢,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就听见他又说了下一句:“怎么样?爸爸对你好吧?”
“敢沾我的便宜!”杨晓蕊差点被他气得醒过来,又是飞起一脚,朝他踹去,可惜又没中,索性记下账来,明日再算,毕竟,对于天天因为听会写纪要而精神严重匮乏的杨晓蕊而言,睡觉这件事太重要了。
偏偏郭海波不依不饶,一把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又左摇右晃地把她摇醒。杨晓蕊被迫睁开眼睛,弱弱地问:“皮皮,你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我说,咱们明天再说好不好?我真的很困。”
郭海波又使劲晃了晃她:“其实我刚才根本就没睡。看你最近每天早睡,想着我天天写材料,难得今晚没材料,也应该好好地保养精神,所以吃完饭就跟着你躺下了。可是,我根本睡不着!你得跟我说说,你最近在忙什么搞得这么疲惫?见了床跟见了亲老公似的,不到8点就急着上去?”
杨晓蕊说:“皮皮,你错了!这床,可比你这亲老公亲多了,我恨不得一下班就扑在他的怀抱里。不想上班!唔,就是不想上班!”她靠在郭海波的肩膀上,含混不清地抱怨着。
郭海波突然抓住她的肩膀,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忧心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欺负你了?你得跟我说说!我可是你的第一监护人,法律规定的。”
他这么担忧的语气让杨晓蕊不得不醒过来,或者说他已经成功地把她倒腾醒了。于是杨晓蕊絮絮叨叨地跟他讲了一遍上午开会的内容。<
上午的院庆筹备会讨论的是院庆的纪念品问题。这会听起来简单,开起来却是蜿蜒曲折、波澜不断。陈书记带领着宣传部、办公室、财务处、医务处、护理处等部门共同讨论一下选择什么东西作为院庆纪念品,有几个选项,一是血压计,二是印有夏州市人民医院字样的钢笔、手表套装,三是印有医院外景图片的铜制摆盘。
本来是选择题,选项一经公布,五花八门的意见建议就来了。血压计太过平常,钢笔套装更是落了俗套,铜制摆盘不够实用等等。纪念品的具体选项还未确定,财务处提出,相关费用预算需要经过党政联席会的审定后才能购买,于是转而讨论纪念品的采购流程。流程尚未明确,又有人提议,纪念品上应该印有医院的院徽,而我们夏州市人民医院目前还没有院徽。
真真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听得杨晓蕊头昏眼花,耳朵嗡嗡作响,一边潦草地做着记录,一边寻思着会后的纪要怎么写?
郭海波听完,居然不厚道地哈哈哈笑了起来。
杨晓蕊觉得很生气,听着人家说烦恼的事情,还笑!
郭海波止住笑,说:“别怪我笑话你,你这根本就不是事儿!”
杨晓蕊气呼呼地说:“那你说该怎么办?”
“你一定是把会议纪要和会议记录弄混了。”郭海波很肯定地说:“你以前写过会议纪要没有?”
郭海波这么一问,杨晓蕊觉得这的确是个问题,她很诚恳地回答道:“没写过。”
“没写过你不问问吗?”郭海波随即对她进行了科普,先是拿手机搜索了一下会议纪要四个字,递给她看,据某百科的定义,会议纪要就是在会议记录的基础上,整理而成的关于会议情况的介绍,具体内容包括会议的基本情况、主要精神、中心内容等。
看完了官方的定义,郭海波继续说:“这样解释有点抽象,其实就是写一篇材料,记录下什么时候开了一个什么会,谁参加的,研究了什么问题,作出了什么决定…等等,就是让没开会的人也能知道会议的内容。”
杨晓蕊依旧很是懵懂:“我知道啊,我记录下来不对吗?”
郭海波无奈地呵呵笑了两声:“记下来当然没错,不过这么个记录法,你不累吗?”
杨晓蕊使劲点了点头:“累!相当累!”
“所以说,你根本没必要都记下来!说句不好听的,你只要知道这个会研究了什么问题就可以了,会上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可以统统当做放屁!放屁你知道吗?”郭海波说。
“照你这么说,都是屁话,那这会议纪要怎么写?”杨晓蕊没好气地说。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话都是屁话,比方说,上午这个会,最后陈书记怎么说的?”郭海波问。
杨晓蕊仔细回顾了一下,开到最后也没有确定什么纪念品,陈书记当时说,既然一时定不下来,那就由宣传部先行考察,纪念品要体现医院的特色,既不能太普通也不能太贵,还得实用,考察得差不多了向党政联席会汇报确定,然后按照医院的招标流程进行采购。
郭海波说:“对了,就是这几句,整个会议,你只要记录下最后这几句话就好了,其他的都是屁话。”
“你说得容易!”杨晓蕊反驳道:“这么多人参会,我怎么知道谁说的屁话,谁说的不是?”
郭海波呵呵笑起来:“谁的官儿大,级别高,谁说了算,谁说的就不是屁话。你要听的,你要记的,就是官儿最大的,级别最高的那个人的话。我说的够直白了吧?”
杨晓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其他人说的那些呢?”
“其他人说的都可以概括为一句话。”郭海波顿了一顿,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说:“听好了,会议对院庆纪念品进行了讨论研究。”
杨晓蕊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听他说完,忽而想起她参加过的那次党政联席会上贾迎春副处长手上转动的笔和轻松淡漠的神情,立时有种开窍的感觉,忍不住感慨:“原来可以这样啊!”
每次杨晓蕊发出这样的顿悟般的感慨,郭海波都很受用,他自觉又一次教育了她,所以洋洋得意。
“那每次开会都这么久,岂不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无用功?”杨晓蕊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对那些浪费掉的时间表示心疼。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郭海波说:“不经过讨论怎么得出最后的结论呢?如果你觉得讨论了这么多,不写在会议纪要里有点可惜的话,你可以在会议纪要里加上四个字,会议对院庆纪念品进行了认真细致地讨论研究。”
“哈哈!”杨晓蕊忍不住笑起来:“皮皮,你说的这些真有意思。”
郭海波对她的评价并不满意:“这都是我多年写材料总结出的真理,独家秘笈,绝不外传的,你应该好好叫我一声师傅才对!”
“叫就叫!”杨晓蕊双手抱拳,干脆地冲着郭海波叫了一声:“师傅!”
郭海波装模作样地微微颔首,慢吞吞地说:“八戒,明日为师带你去吃火锅如何?”说完,好像占了很大的便宜,又一次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