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宣传部
第二天下班后，杨晓蕊跟郭海波一起到婆婆家吃包子，婆婆还说有重要的事情找她。杨晓蕊到家的时候，发现婆婆不仅包了包子，还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看起来，婆婆的确有重要的事情找她，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杨晓蕊一边吃一边在内心祈祷着：“千万不要再有病号了！”虽说在郭海波的神助攻下，小陶表姑看病的事被推得一干二净，她自己的表姑本周三就要来看病了。
吃了一会儿，婆婆终于终于发话了：“晓蕊，我听说你们医院成立了一个生殖医学科？”
“是呢妈，刚刚成立的，您这消息真灵通。”杨晓蕊一边吃一边回答。
“我那天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看看你就在医院里，多么便利，哪天办公室里没事儿了，一抬腿就去了。要孩子的事儿呢，你们不急，我们也不催，咱们先检查检查，万事有个准备好不好？”婆婆语重心长地说。
杨晓蕊一口菜噎在嗓子眼儿里半天才吞进去。郭海波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瞥了她好几眼，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郭爸爸说：“海波我们喝一杯，让她们娘俩儿说话。”
敢情是二老是商量好的催生来了。
杨晓蕊在内心悄悄对自己说：“淡定，淡定！”她假意看了郭海波一眼，凑近了郭妈妈，压低了声音说：“妈，我都听您的，等我表姑看完病回去我就去。不过这事儿吧，主要是海波他太忙了，晚上经常在单位加班写材料，有时候还不回家，这天天熬夜，很伤身体的对吧？我觉得他更应该检查检查。”
“这样啊，”婆婆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得说说他！”
“对对对，您说说他，让他去检查检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杨晓蕊憋着笑对郭妈妈说。
成功甩锅！杨晓蕊得意地回敬给郭海波一个眼神，他刚跟郭爸爸碰杯喝了一口酒，收到杨晓蕊的眼神心知不妙，突然被酒呛了一口，咳咳地咳嗽了一阵子，眼泪都咳出来了。
杨晓蕊乖巧地赶紧递上纸巾给他，转身去了洗手间，关上门捂住嘴，开心地乐呵起来，心想：“这事儿，就让他们母子俩过招儿去吧！”
酒足饭饱，两个人迅速逃离催生现场。
一出门，郭海波就逮住杨晓蕊，在她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杨晓蕊一边逃脱，一边求饶：“不要打我，我有病！”
郭海波气呼呼地说：“你活蹦乱跳的，你有病？鬼才信！”
“是你妈妈说的，她老人家觉得我有病，让我去检查身体。”杨晓蕊辩驳道。
“那你就说我有病？让我去检查身体？”郭海波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气又笑地质问她。
杨晓蕊停下调侃，认认真真地说：“皮皮你看，既然你也没病，我也没病，咱们还是好好地写材料吧！”
郭海波摆摆手：“不对，写材料即是搬砖，搬砖即是谋生，谋生是为了生存，生存是为了繁衍，人类的本质还得是繁衍生息，这才是为国家、为社会、为世界做贡献！所以，我们必须把生宝宝这件事提上重要议事日程……”
“知道啦！”杨晓蕊接着他的话说：“提上重要议事日程，抓紧、抓好、抓牢……”
“关键是要抓出成效！”郭海波斩钉截铁地说。
抓紧、抓好、抓牢、抓出成效！哈哈哈，杨晓蕊乐得不行了，从来没见过谁家两口子如此魔怔的，就连生孩子都带着浓浓的材料味儿，而这两口子居然是她们自己，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又或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一诗一词，简直熨帖极了。
生宝宝一事提上重要议事议程之后的那个周三，杨晓蕊的表姑来人民医院看病了。按照此前王栋的方案，表姑很快得到了呼吸科李龙泽主任的诊视。表姑家的表妹打过电话来，带着哭腔说道：“晓蕊姐，专家给我妈看了，也做了检查，说不是呼吸的事儿，让我们做了心脏彩超，说我妈是心脏病，要看心血管科，呜呜呜。”
杨晓蕊安慰她说：“你先别急，咱们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表妹还在哽咽：“姐，你说我妈是不是做彩超太激动了，所以得了心脏病？”
激动一下会得心脏病么？杨晓蕊竟无言以对。等她看到表姑的心脏彩超报告，更加无言以对了。超声提示：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继发孔型）。
杨晓蕊拿着报告单去找梁兵，心血管科医生办公室里，梁兵正在埋头疯狂地写病历。这些用于记录整个就诊过程的大批量的医疗文书，需要医生腾出很多时间来手写（或者敲键盘）。医院对病历的要求相当高，怎么写、写什么都有严格的规定，要写得详尽具体、合乎规范。写不完要加班写，写错了、漏写了、写得不规范统统要扣综合目标，而综合目标，是与奖金挂钩的。
梁兵从大堆的病历夹子后面抬起头来，拿过报告，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说：“先天性心脏病，不复杂，做个介入手术就好了。这孩子多大了？”
不等杨晓蕊回答，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不由地感叹道：“靠！这么大年纪才发现先天性心脏病！以前不知道吗？”
杨晓蕊点点头：“刚刚发现，孩子都快二十多了。”
梁兵说：“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房间隔缺损，做个介入封堵手术堵上吧，要不然年纪大了容易出现其他问题。”
“你给解决了吧！”杨晓蕊向梁兵求助。
梁兵豪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杨晓蕊你每次找我都不能得偿所愿啊，这手术心血管科不做，得儿科做，你可以去找饺子。”<
五十多岁的大妈做手术要去儿科？杨晓蕊将信将疑地去了饺子所在的儿科，饺子热情地帮忙登记、约床，然后说：“让病人回去吧，有床了通知她，大概得一个月。”
“这么长时间啊？”杨晓蕊说。
饺子伸手戳了她的头一下：“前头这么多复杂先心的孩子呢！一个月也是照顾你了。”
杨晓蕊担心地问：“心脏病能等得了一个月吗？”
饺子笑起来：“你表姑孩子都生了这么多年了了，这一个月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放心吧，不是急症，有事儿你随时找我。”
杨晓蕊给了饺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又谢谢了！”
饺子笑嘻嘻地说：“口说无凭，你得请我吃饭！”
杨晓蕊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不就是煎饼卷大葱嘛，包在我身上！”
约好了床位，杨晓蕊打发表姑回老家等通知。表姑不满意地嘟囔道：“做个手术还得等一个月。”
杨晓蕊说：“表姑，人家医生说了，你这不是急症，不用着急。你前头，还有很多病情严重的孩子呢！”
表姑似乎并不买账，继续嘟囔道：“晓蕊，你找的医生我觉得不大靠谱啊！我看她不怎么实诚，心脏病能不严重吗？”
杨晓蕊耐心地解释道：“表姑，你这病是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就有了，您看表妹都这么大了，您不还好好的嘛！不急于这一时。”
表姑感慨道：“这医生得挣多少钱啊？我这才两天功夫就花了不老少！做手术不得更多啊？你们医院真是，病人来送钱都不急着收，一看就是不差这一点儿半点儿。”
杨晓蕊觉得哭笑不得：“表姑，看病不是给医院送钱，是为了自己的健康，你说对不对？”
“妈，你好好看病就行了，别乱说话，我姐听了不高兴。”表妹在一旁插嘴道，不知道是说给她妈听，还是说给杨晓蕊听。
杨晓蕊愈发觉得无言以对，送走了表姑，想起了再一次躺枪的饺子，默默决定，把煎饼卷大葱换成葱烧牛仔骨，以一种微不足道的形式，弥补一下她的委屈，尽管她并不知道。
郭海波警犬般的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在他发出的潜台词预警之后不久，陈安生书记在吕向阳处长的陪同下，亲临宣传处办公室，宣布了几件大事：一、撤销医院宣传处，组建医院宣传部，规格提升的同时，增加职工思想教育、医院文化、党务管理的职能；二、新成立的宣传部下设新闻中心，其职能相当于此前的宣传处；三、原隶属于工会的团委成为宣传部的下设部门；四、谭琴调任医院办公室工作。
陈书记宣布这些的时候，杨晓蕊首先想到的是陈书记本人的工作经历：当年，卫生局宣布加强人才建设，医院人事科摇身一变成为人事处，作为人事科长的陈安生摇身一变成了人事处处长，从此取得领先优势地位，几年后顺风顺水地成为院级领导。那么，以此类推，此次宣传处升级为宣传部，吕向阳处长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升任宣传部部长，这对于多年未获提拔的宣传处处长吕向阳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正是百年不遇、千载难逢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