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潜台词
经历了吕处长的啪啦十八掌，杨晓蕊觉得自己在材料的道路上又迈出了一步。实施方案后来经过复杂的发文程序，生成了医院的正式文件，下发各部门各科室。整个过程中，杨晓蕊似乎看到自己打磨出的宝石四散光芒，不禁生出些小傲娇的情绪。
她喜滋滋把散发着油墨气息的正式文件拿回去给郭海波看。郭海波评价道：“客观地说，这个实施方案还是很规矩的。”
“必须的，这可是我历经十八次劫难才修成的正果。”杨晓蕊不无得意。
郭海波说：“不过，这文件怎么你们宣传处印发？”
“我们宣传处怎么了？”杨晓蕊对郭海波的态度有些不满，他的语气透漏出，他不仅瞧不上她杨晓蕊，也瞧不上她们宣传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郭海波解释道：“比如，我们人力局要开展个温暖人力局的大讨论，我是说比如，那应该是局办公室的事儿，不会轮到我们发展规划处来组织。”
郭海波说得有些道理，“两好一满意”活动就是医院办公室牵头开展的，职业精神大讨论这事儿似乎也该由朱长征主任组织更好。而且，自打杨晓蕊入院工作以来，宣传处似乎并未组织过类似的活动。
杨晓蕊想了想，说：“哪有这么明确的分工啊，你没见我们医院的岗位职责说明，每个岗位的最后一条都是，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工作。再说，讨论讨论而已，大约是院办忙不开了，就交给宣传处了呗。”
郭海波对她的意见显然并不苟同，他猎犬般的敏锐又一次显现出来，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嗅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郭海波摇了摇头说：“不对！材料是有潜台词的，这里面会释放出一些信号。你想你们吕处长平常大大拉拉的，什么时候对材料这么上心过？全省招才引智会的汇报材料十八稿也定稿了，你们一个实施方案而已，居然也改了十八稿。”
杨晓蕊嗤地笑出声来。郭海波问她笑什么，她当然不能说他现在的样子不像猪，改像警犬了，于是敷衍道：“我是笑你，操心人力局的事儿不够，还得操心我们人民医院的事儿，你不嫌累啊？”
“累！怎么不累！吴济生副市长终于在省里发言露了脸，以为能歇歇呢，农民工服务中心的事儿又来了。”郭海波说。
杨晓蕊问：“农民工服务中心有什么事？前期不都弄好了吗？报纸都登了一大版呢！”
“就是因为好！”郭海波说：“跟花朵一样，太鲜艳了就容易招蜂引蝶，现在各级领导都来视察，各地都来学习，天天都是农民工服务中心的创建情况汇报、经验汇报，领导视察信息，地市交流信息，弄得我都快吐了。”
杨晓蕊调侃道：“恶心？想吐？多长时间了？是不是有喜了？”
郭海波大声地说：“杨小心！我警告过你，不下蛋的母鸡不是好母鸡！你还好意思说这个，你不想着赶紧生个娃儿，天天琢磨着写材料，你就是欠收拾！”
收拾就收拾，谁怕谁啊！
两个人正闹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门口站着的是笑容满面的小陶。杨晓蕊想起不久前自己被当做吕洞宾的事情，不咸不淡地问：“有事吗？”
小陶感觉出她有些冷淡，愣了一下，还是笑着说：“没事没事，上次果果生病的事儿，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你，这不我老家亲戚来了，带了些核桃，都是自己家种的，我拿来送给你，都是邻居，少不了给你们添麻烦。”小陶不由分说，把手里的一包东西送进来，拔腿就走。
杨晓蕊推让不及，只好赶紧对人家说了一句谢谢。
关上门，就听见郭海波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刚刚那女的，肯定没安好心。”
别看郭海波个头一米八加，心眼儿可是小的很，他必定还记得上次的事情。杨晓蕊开导他说：“你别小心眼儿了，人家这次是好心送东西表示感谢的。”
郭海波说：“咱家还有上次我从你婆婆家拿回来的大枣，杨小心你赶紧给对门家这女的送过去，记住放下就走，别多说话。”
杨晓蕊忍不住笑起来：“这是赶着划清界限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这个必要吧？”
郭海波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杨晓蕊反驳道：“什么真傻假傻？我怎么傻了？”
郭海波气呼呼地说：“刚才那女的，铁定有事儿，就目前看，不是找我，八成还是找你看病。”
杨晓蕊更加不理解了：“人家明明说没事，就是表示感谢的。”
郭海波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要光听表面的，人家是有潜台词的，你听懂了吗？”
“潜台词？什么潜台词？”杨晓蕊更加迷惑起来，这个词他已经用了两次了。
郭海波说：“你听好了，潜台词就是，我老家亲戚来看病了，我又得找你，因为上次的事儿，一直没有感谢你，所以这次不好意思直接找你，先送点土特产，回头找机会给你说，少不了麻烦你，就是少不了找你帮忙看病。”
杨晓蕊一听就乐了：“这哪儿跟哪儿啊？人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这把人想得太复杂了，这么拐弯抹角的，累都累死了。”
她忍不住揉了揉郭海波的大脑袋：“我真想看看，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思想这么复杂，几句话都能给你听出这么多意思来。”
郭海波无可奈何：“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杨晓蕊说：“是不是你们机关上的人，都这个模式说话？七拐八拐地绕着弯子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听见任何人说话，都要猜测人家是不是有别的意图？”
郭海波不搭理她，杨晓蕊又追问道：“是不是？是不是？”
郭海波被她追得没办法，简单回答了一句：“说话要讲究技巧！”
“哈，那就是承认了！”杨晓蕊使劲揉了揉他的头：“省省吧，你想多了！”
郭海波还不认输：“真是鸡同鸭讲！我把话放这里，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虽然不相信郭海波的话，杨晓蕊还是按照他说的，把婆婆家拿来的一袋大枣，送给小陶家，算是还个人情，两不相欠的意思。按照郭海波“放下就走”的指示，杨晓蕊只是站在小陶家门口，并没有进去。
小陶显然没想到杨晓蕊这么快来还礼了，不过她很快明白过来，热情地招呼杨晓蕊，并把她的亲戚介绍给杨晓蕊：“这是我老家的表姑。”<
杨晓蕊立时在心里犯了嘀咕：“难不成真被郭海波说中了？而且，怎么又是表姑？”
杨晓蕊礼貌地冲着房内问了一句：“阿姨好！”就准备迅速撤离。
没想到小陶继续拉着她，特别热情地说：“表姑家自己种的核桃，别看样子不怎么样也不怎么好拨，核桃仁可是比普通的核桃都香，你尝过吗？好吃的话，我再让给你送点，给家里的叔叔阿姨也尝尝。”
杨晓蕊一边后退，一边说：“不用啦！有点收成也不容易，我觉得太不好意思。”
小陶继续说：“谁说不是呢，我表姑也是因为干活儿太累的缘故，这不，腰一直不好，最近一走路就疼，都快直不起来了，没法干活儿了才来找我看病。都知道人民医院是咱们夏州市最好的医院，你在医院里人熟，帮忙介绍个专家好不好？不用很麻烦，你给专家打个招呼，我们自己找他就行。”
小陶说得理所当然，杨晓蕊本能地想拒绝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杨晓蕊回应，郭海波推开门出来，朝着小陶点点头，揽了杨晓蕊的肩膀就走：“我就说你不懂事，送个东西这么久，耽误人家家的事情。快走吧！我妈让咱们抓紧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吃饭去！”
小陶还在后面说：“别忘了帮我们问问看病的事情。”
郭海波回过头去，大声跟小陶说：“我跟你说啊，千万别去她们人民医院看病，你是不了解，人民医院就是名头大点儿，水平不怎么样，人又多，收费又高，看上一趟，好几千块钱打水漂了，我家亲戚从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