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处长亲戚

下班回家的路上，郭海波打电话说晚上又要加班。杨晓蕊心下嘀咕，看来家庭大扫除的事情只能靠她自己了。每个月，父皇和母后都会来他们的小家视察，视察的主题是打扫卫生和批评教育，比大姨妈还准时。算算日子，二老又快来了，所以杨晓蕊得提前收拾好。

杨晓蕊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又变干净了，二老这次居然提前来了。因为晚了一步，杨晓蕊因为家里脏乱差的卫生状况，被杨妈妈一顿唠叨。

杨晓蕊说：“老爸老妈，你们这次怎么来的早啊，我本来想今天回来收拾家务的，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我是有事情找你。你妈怕我打扰你，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杨爸爸说。

“我还不让你给孩子说呢！”杨妈妈对于杨爸爸的说法并不买账，唠叨道：“晓蕊年轻，医院里都是些专家教授，找人看病哪里这么容易，咱们年纪大了也退休了，不怕得罪人，你非得来给晓蕊找麻烦。”

杨爸爸说：“她就在医院里工作，别人找她看病，这都是正常的，这些事情总得学着处理。现在这社会就是你帮我，我帮你，是不是晓蕊？”

杨晓蕊诺诺地点了点头，心里叫苦不迭。

杨爸爸继续说：“你韩叔叔，胃里长了个东西，让你帮忙找个专家给看看。韩叔叔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家里面情况又比较特殊，韩阿姨身体不好，他家的姑娘脑子又有问题，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有个好歹还怎么生活？晓蕊你在人民医院，这个忙你得帮”。

杨晓蕊在脑子里迅速地回想同一年入院的同事，搜索引擎般思索有没有消化科的，终于想起来了：梁兵！入职培训的时候有一个叫梁兵的，正是消化科！

“老爸你放心吧，跟我一年入院的有一个消化科的梁兵博士，明天上班我联系他。”杨晓蕊答应道。

第二天一上班，杨晓蕊就给梁兵打电话，电话那头，梁兵声音很小：“等一会儿，跟着主任查房呢，一会儿我给你回过去。”<

等到中午10点多，终于接到梁兵的回复，梁兵说：“抱歉啦，我现在不在消化科，我在转科，目前在呼吸科。”

做医生真的是相当不容易，以梁兵为例，五年临床医学的本科，三年医学硕士，三年医学博士，十一年医学专业读下来，终于来到医院工作了，还不能立即稳定下来，医院里有一项制度就是转科，但凡新入院的医生，都要到各个科室进行轮转培训，博士轮转两年，硕士轮转三年。转科期间，每两个月换一个科室，在每个科室都做最基础的工作，用梁兵的话说，轮转期间去每个科室当一圈孙子，而且还不能拿人家科室的奖金，最后才能确定一个固定的科室。

杨晓蕊说：“博士也得这样吗？”

梁兵说：“博士算什么？医院里的博士跟屎壳郎一样多。”

杨晓蕊说：“那硕士呢？”

梁兵说：“硕士比屎壳郎还多！”说完自我解嘲地哈哈大笑起来。

杨晓蕊失望地扣了电话，又开始盘点她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在消化科的。只可惜，想破了脑袋，也不认识其他人了，怎样才能把老爹交代的任务完成呢？杨晓蕊犯起了愁。

对面坐着的高老师倒是热心肠，见杨晓蕊坐立不安样子，和气地问：“怎么了晓蕊，有病号么？”

“是啊，高老师，有个需要看消化科的病号，我爸让我找人给他看，我确实不认识消化科的医生。”杨晓蕊愁眉苦脸地说：“我虽然在医院，可我又不是医生。看病就看呗，门诊挂号去呗，找我干嘛，真愁人。”

“晓蕊，你这就不懂了。”高老师说：“咱们国家的人办事儿，所有的事儿，都想找个熟人，托个关系。看病是大事儿，更得找熟人，托关系，所以病号才来找你。其实这看病，是不是熟人，打不打招呼，都一样看，该做的检查、该开的药一样都不少。但是找了熟人不一样，等的时间短啊，觉得医生重视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觉得有面子，心里面整壮。咱们医院里工作的人都得面对这些事儿，我刚进医院的时候，也犯过难，老家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老远奔着你来了，你说你能不管吗？只能厚着脸皮一会儿找这个一会儿找那个，慢慢地在医院混熟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高老师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大串，杨晓蕊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厚着脸皮说：“高老师，消化科的医生我确实不认识，你能给我帮个忙吗？”

高老师二话不说，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张主任你好，我是咱们医院宣传处的老高啊，你好你好，这不想给你添个麻烦，我们吕处长老家一个亲戚，胃里长了个东西，你什么时候方便，能给高诊高诊啊。好好好，没问题，我让病人明天到门诊上找你，给你添麻烦了，谢谢谢谢！”

扣了电话，高老师说：“行了晓蕊，别愁了，让你那个病人明天到门诊上去找张天伟主任吧，他可是消化科的大专家。对了，就让病人说，他是吕处长老家的亲戚。”

高老师这一通电话打的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轻轻松松解决了病号的问题，这醇熟的操作看得杨晓蕊瞠目结舌。杨晓蕊问：“高老师，这样打着吕处长的旗号解决问题能行吗？”

高老师打包票说：“没问题！晓蕊你现在年轻，人不熟，找你的病号还不多。吕处长那可是，老家的人都知道他是人民医院的领导，找他看病的可多了。晓蕊你也是咱宣传处的人，你的亲戚就是宣传处的亲戚，宣传处的亲戚那就是吕处长的亲戚，吕处长不会在乎多一个两个的亲戚，你放心好了！”

高老师说的头头是道，杨晓蕊竟无言以对，不过不管怎样，病号的问题是解决了，也可以跟老爸交待了，杨晓蕊松了一口气。

搞定了病号的事情，杨晓蕊又开始手头的工作。眼见省委组织部长就要来了，人民医院里的气氛很是紧张，就连杨晓蕊受过季耀坤副院长认可的展板也在不断地修改。上次季院长组织筹备会后，又陆续开过好几次筹备会，宣传处的任务除了展板，还是有后续的医院工作信息，不过工作信息的稿件由朱长征主任带领的材料组负责，所以杨晓蕊的后续任务也就轻松得多了。

经过紧张细致的筹备之后，终于迎来了省委组织部长的调研之行。

这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杨晓蕊对着衣橱瞧了好久，平时穿惯了t恤衫、牛仔裤，一时竟找不到正式一点的衣服。终于找到一件入职面试时的白色衬衫套上。杨晓蕊准备照镜子的时候，郭海波这只材料猪一头拱过来挡在她前头，开始认真地打领带。

杨晓蕊很不满地瞧了他一眼：“你干嘛把自己捯饬成要去相亲的样子？”

郭海波捏了一下杨晓蕊的脸：“咱俩相亲的时候我什么样子？”

杨晓蕊想起第一次见郭海波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肚子说：“你这孕肚明显的几个月了，怕是相亲也没有人要了。”坐办公室的人容易长大肚腩，更何况郭海波经常加班，又经常喝酒，早年他曾经炫耀的八块腹肌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代之以圆乎乎的小肚子。

“一点啤酒肚而已，在我们机关大楼，我这就算身材保持不错了的。”郭海波似乎很自信，抄起公文包早早出门去了。

因为有上级领导来调研，人民医院所有的院领导、行政各处室领导、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倾巢而出，齐刷刷在医院大门口候着。对人民医院来说，这次调研规格很高，不仅仅是省委组织部长张希国，陪同前来的还有市长杨山河、副市长、市委组织部部长、卫生局局长等等。等了一阵子，组织部长的车子终于到了。董先起院长赶紧带领院领导们迎上去，一阵热情地寒暄握手。来调研的大小领导们从商务车里鱼贯而出，董院长他们引导着乌泱乌泱一大群人，沿着之前既定的路线开始调研。

领导们走在前面，工作人员跟在后面，摄影人员走在更前面，一路走一路拍，闪光灯噼噼啪啪地不断闪烁。杨晓蕊心想，这组织部长调研的阵势可真大，突然想起红楼梦里贾元春省亲的场景，自己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笑，古代和现代，妃子和领导，这哪儿跟哪儿啊，真是胡乱联系，怪不得郭海波经常批评她脑子里净些怪念头。

杨晓蕊没参加过这样阵仗的调研，刘姥姥进大观园般跟在人群中，就想看看领导们是怎么调研的。她本来就觉得很有意思，看见路溪溪的时候更是乐了。路溪溪一路小跑努力跟上领导们的步伐，又不能太靠前。杨晓蕊想笑，路溪溪一定是想听听张希国部长说了什么。春节前孙春胜副市长来医院慰问医护人员的时候，杨晓蕊就是这么努力跟着，只可惜什么也没听到。

杨晓蕊突然看见人群中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郭海波个头比较高，所以很容易看见。显然他也看见了她，还冲她狡黠地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杨晓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