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笙箫吹断水云间(一) - 帝阙惊华 - 绿髓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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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笙箫吹断水云间(一)

更新时间:2013-11-1120:15:05本章字数:4485

妤枝僵在原地。爱莼璩一时间,周遭的觥筹交错之声,祝贺寒暄之声,轻歌曼舞之声,嘈杂喧哗之声,通通寂灭消失了。唯闻耳侧有石白磷磷,有水清潺潺。有莲花盛开似雪,婆娑于酒气氤氲的风中。而他,独步出林,丰神朗朗,玉华绝代。

夏侯仪。

宇文芷轻笑一声,连忙飞扑过去,如一只轻盈飘逸的燕子,扑到他怀中,柔声道:“仪哥哥,儿好想你。”

妤枝抬眸的瞬间,便瞥见他眉眼含笑地望着宇文芷,满眼宠溺。她心房一紧,不禁伸出手来攥住自己的滚雪细纱绿罗裙,紧紧攥着,攥出无数条曲折蜿蜒的褶皱来,手心手背也皆是汗。

夏侯仪淡淡一笑,便道:“儿,这次你回来了,可不能再走了。辂”

宇文芷听话地点了点头。

原来……

传言果真不假妤。

宇文芷的生母穆太后那样纡尊降贵地来留她,她都不愿意。如今只是夏侯仪一句不冷不淡的话语,她想也不想便答应了。看来,她果真是深深痴迷着夏侯仪的,而夏侯仪,也是十分怜惜她的。

妤枝眼睁睁看见面前的世界黑了,模糊一片。

她只记得,一直以来,他的目光他的视线,只为她一人停留。是如塞上孤鹰般孑然于世的目光,冰凉淡漠,深邃迷人,望住她的时候,将她的所有思维深深绞住,让她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可今天这一切,又是为何?

就在她思绪紊乱不清之时,一只冰凉如玉的修长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皓腕。她悚然一惊,慌乱仓皇地望去时,只见到一袭绣满金绣蟠龙的缂金云纹袖摆,一双泠然若清的眉目。他紧紧地攥住她的皓腕,手心的温暖像一阵暖流,渗透进她的肌肤,在她干涸的心田淙淙流走。她微微怔忪,却听他低低的声音担忧道:“妤枝,你怎么了?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我在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称我,而不是朕。可是她却怅然一笑,别过眼,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中。

他一直在她那里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想得到的,与能得到的,为什么偏偏不能两全。

她僵在原地,不能自我。周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本是一派繁华喧闹之景,她茕茕立于其中,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热闹欢愉,而是彻骨彻骨的凉意,痛毕心扉的的难过。

为什么,你要屡次这样伤害我……

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哭,歇斯底里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失声痛哭……然而,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就没有了。她重新抬起头来,扬起精致饱满的菱唇,笑得艳若春华,媚若棣棠,连眼角眉梢都生了丝缕笑意。

夏侯仪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过来,见到她颜如渥丹,面如白玉,湛满水光的眸子里微微含笑,不禁一怔。

就在这时,宇文临站起身来,前襟盘卧着的那只俯视芸芸众生的蟠龙,就似要破空而去,辗转九天之上。他笑了笑,对他左手边的妃嫔宫眷们道:“中秋之夜,不可无诗。朕看大家玩得尽兴,却是各玩各的,好不单调,不如……朕的爱妃们,你们以月为宾,以情为主,凭借自己的才华,即兴作诗一首,赢的那人,朕重重有赏。”他抬起修长俊秀的玉指,遥遥指向身穿紫青朝服的太史寮,道:“卫太史,您才冠天下,学富五车,此次论诗评委,非你莫属!”

卫太史抬手揖礼道:“不敢当不敢当,老臣对于经纶史诗,只是略懂而已。不过,既然承蒙陛下看得起,老臣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一片心意,为陛下挑选出最才华横溢的娘娘主子来。”

宇文临嗯了一声,便居高临下地傲视着众人,朗声道:“今夜赏月论诗,共庆中秋,便由朕起个头罢。”他跨步向前,见今夜月大如盘,皎洁莹白,流泻出一片袅渺的圣洁光芒,道:“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能变人间世,攸然是玉京。”

语毕,引起一片喝彩声。

张令仪不甘人后,在宇文临刚刚念完之后,便站起身来,盈盈笑道:“陛下,婉茹不才,恰好想到一首能与陛下相应相和的诗呢。”见宇文临用目光示意她念出来,她略微行了一个礼,便道:“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入。庭槐寒影疏,邻杵夜声急。佳期旷何许!望望空伫立。”

这首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充分地表达了她自从上次被宇文临冷落之后的寂寞感触、思君愁绪。这次赏月论诗,她无视执掌六宫的杨丽华的存在,争在最先,恐怕就是为了博得宇文临的回眸与注意。果不其然,宇文临听了之后,眸光微动,淡淡瞟了她一眼后,便道:“爱妃有心了。”

张令仪喜形露于色,她颇为得意地坐下,甚至极为挑衅地瞟了一眼妤枝。

妤枝却别过眼去,不想与她有任何交际。

杨丽华面色不变,她站起身来,执着搁置在暗红花纹飞檐翘矶案几上的玉卮,一步步走向宇文临。霞影纱银丝凤纹的裙裾被夜风吹得一丝丝鼓起,清缘革带也随风摇曳生姿,她眼神迷离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宇文临,将自己发髻上的那枝妍丽牡丹取了下来,再一瓣瓣摘下花瓣,放在她的玉卮里,柔声道:“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话毕,她将纤纤素手中的玉卮递给宇文临,满心满怀期待。

宇文临眉眼含笑,熠熠生辉,他伸手接过杨丽华手中的玉卮,道:“爱妃别出心裁,好意境,好韵味。”继而,将和着牡丹的清酒一饮而尽。

淑妃因有孕在身,又素来不喜与他人争宠,便意兴阑珊地随便说了句,“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共君好,明月明年还相看。”

接着,其他八嫔又陆陆续续说了自己的诗,或优或差,或好或坏,或精致或粗糙。有的蕴意新巧,却过于刁钻古怪,有的韵味十足,却局限于平仄条框,有的清新自然,却太过小家子气,有的傲气荡漾,却不知收敛锋芒。总的来说,这次赏月论诗,除了正德夫人杨丽华与张令仪的诗稍微出类拔萃一些,其他嫔妃的诗,均不能入诗赋名家的眼。卫太史站起身来略略点评了几句,便不再多言。毕竟,都是主子。

宇文临的三位夫人与九位嫔妃,皆是官阶在三品以上的家世。而卫太史,不过只是一个四品的太史寮。

宇文临听闻杨丽华的诗与张令仪的诗不相上下,正举棋不定、左右为难之时,宇文芷的声音跳了出来。她也按捺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激动,连忙向夏侯仪借了一首诗,道:“皇兄,臣妹也要作诗。”

宇文临挑了挑眉,道:“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宇文芷绞了绞绯色裙带,嗔道:“皇兄,虽然臣妹以前不通文墨,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臣妹自从跟了师父之后,也渐渐将武学、岐黄五行之学、文学结合在一起学习。这么多年过去了,臣妹虽不敢自称能辩同河泻,明经擢秀,却也略通诗词曲赋。皇兄,你就让臣妹试试吧?”语毕,她睁大水光潋滟的眸子,满是期待地望着宇文临,美目盼兮,十分楚楚动人。

宇文临忍不住扬起唇角,揶揄她道:“哦?原来朕还不知道,朕的皇妹……是怀瑾握瑜之人?”

宇文芷气得直跺脚,却强忍住没发泄出来,她冷冷地怒视了宇文临一眼,“皇兄你……你欺人太甚!哼!你好好听着: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狡兔空从弦外落,妖蟆休向眼前生;灵槎拟约同携手,更待银河彻底清。”一句句抑扬顿挫地念完,她斜睨着宇文临,颇为得意道:“怎么样,皇兄?这首诗臣妹作得还不错吧?”

宇文临不打算揭穿她,便装作回味片刻,颔首笑道:“不错不错,儿这首诗作得的确不错,皇兄甘拜下风!”

宇文芷笑得神采飞扬,连她发髻上簪着的那支空雕花茉莉簪子也亮了,尾端垂落的粒粒玉珠绽出熠熠光芒,映在她秀雅精致的眉目间,像灿然盛放的一朵黄金印。得到宇文临的褒奖,她迫不及待地望向夏侯仪。

妤枝别过眼,不想看清宇文芷眸底的痴爱缠绵。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却被宇文芷轻轻执了起来,她灼灼地望着她,笑道:“妤枝,听皇兄说,你是候太傅之女,你也来作一首吧?”

妤枝想了想,笑道:“回公主,奴婢……奴婢不会作诗。”

宇文临闻言,融着两湾墨色的深邃眸子不禁黯了黯,他轻飘飘的瞥了妤枝一眼,情绪异常复杂。

宇文芷也十分不解,“怎么会不会作诗呢?候太傅可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饱学之士,他精通经史,学富五车,一生与孔孟为伍,致力于学问。作为候太傅的爱女,你为什么连诗也不会作呢?”

妤枝道:“公主有所不知,奴婢虽出身于诗礼簪缨之族,钟鸣鼎食之家,却从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更别说有时间来学习诗词曲赋了。”她抬起眸子,眉眼含着清浅冷淡的笑意,道:“父亲……父亲大人擅长书法,奴婢也略通书法,但说起诗词曲赋,奴婢倒真的是不在行的……”

宇文芷不依不饶,“我不信!妤枝,你这么会说话,作出来的诗一定不会差!”见妤枝依然无动于衷,她便拉拉妤枝绣满折枝木樨花纹的素色袖摆,柔声道:“妤枝,你作一首诗嘛?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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