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后悔
柳太医得了信快步迈进了室内，也不顾什么礼节，无视凄惨呆愣的花不兴，弯腰站在赵氏榻前查看，看她灰败惨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枯槁的身形，不过距自己上次诊脉过了月余赵氏居然消瘦如厉害，他有些奇怪的问道，“花二老爷，夫人可有按时服用我的药。”说完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不应该啊，按道理来说夫人按时服药再不济也至少有3个月活头，怎么这才一个多月就去了。更何况老夫上次来诊脉病情有所控制未在加重。”
花不兴一愣并未答话，一旁的云裳看到父亲如此模样料他根本没有关心过母亲表情瞬间冷下来。
他的话瞬间在人群里里炸开了锅，花西凡恼怒的看向日日侍奉母亲汤药的孟氏，爬起来上去对着孟兰庭就是一脚，“你这个毒妇，是不是你不尽心伺候我母亲用药的。”
孟兰庭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任由他拳打脚踢自己，云裳上去对着哥哥就是一巴掌，“花西凡，你疯啦！你打孟姐姐做什么。”
说完扫视一遍母亲身边伺候的人，“母亲的药是谁熬的，可还有药渣拿来让柳太医查验。”
赵氏贴身周妈妈上前，“四小姐，药都是老奴亲自煎好，交给孟小姐的。”想了想，“今日熬的药渣还在。”说着就去捧来药锅交给刘太医查看，
柳三河拿着药锅在窗户下认真的查看一番，“花二老爷，这药没问题。我看夫人并没有喝老夫开的药，头风加重再加上她本就有血枯之症引发的精气耗尽而亡。”
“那，那子娴怎么会没有喝药。”花不兴红着眼眶，嘴唇哆嗦的问道。
孟兰庭突然睁大眼睛，十分惊恐的猜测道，“是不是，是不是夫人把药给倒了。”
云裳也想到这点，问道，“孟姐姐，我不是嘱咐你一定看着母亲把药喝掉吗？”
孟兰庭颤抖抓着手指，“是，我每次都看到夫人把药喝药才下去，可晚间夫人都会叫我换床褥和衣服，她说天热，后背都出汗，粘腻的厉害，喝药喝的连汗都是药味。”
说完更加自责的哭起来，“夫人每次喝药都会用衣袖遮挡，我，我并未多想。”
云裳紧紧咬着嘴唇，扑向母亲的尸体，摸了摸她的衣袖和身下果然潮湿一片，放到鼻子下轻嗅一股浓浓药味。
柳太医也很震惊，这赵氏居然一心求死不喝自己的药，病人不配合他治疗，神仙也救不了，他拱拱手辞别花老太太和花不兴，回宫如实禀告，赵氏的死和他无关。
看着床上的赵氏，花不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被身后的管家紧紧抱住，
赵氏就这样死了，花不兴才醒悟后悔，除了伤心，还是伤心，他想不到还能为赵氏做着什么去弥补他的过错。
很少和父亲说话的云初站了起来，走到父亲身旁，她轻轻说道，“父亲，母亲临死前说她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子，造就她半生痛苦，她说她死后就能成全您。身为女子也该有傲骨。我听不懂，父亲您能告诉云初母亲这话什么意思吗？”
花不兴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以为赵氏察觉不到他的心思，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他以为她就是一个内宅无知妇人，只会妒忌江姨娘，一直想靠自己的精明能干引起他的注意，原来她都知道。
他以为以她的性子，自己做什么她都默默接受，原来这一切也都是他以为。
这些年自己对她一直很刻薄，因为嫡子花西凡更加怨恨她，把一切过错都怪在她的头上。
他却忘了赵氏是武夫出身赵恒的女儿性子刚烈，自己对她冷淡到了极致她也会反抗自己的。她用死来反抗自己这就是最好的报复，报复他的三心二意，报复他没有一点丈夫的温情，报复他利用她一生…………。她选择不再陪伴自己了…………
可他已经知错了，他辞官也是为了她，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想以后好好弥补她，为什么赵氏不给自己机会。
花不兴有些慌神的看向床上的赵氏，用膝盖一步步走向她，在赵氏病重后他很少来看她，因为在他心里，曾经那个精明能干的赵氏不会倒下，只在他需要她永远站在自己身后冲他微笑。
他大声喊道，声音凄厉，“赵英，赵子娴，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说着拼命的摇晃赵氏的身体，“你起来，你不该这么对自己，你这么做除了伤害你自己，你害不了我一分，信不信我马上娶了别人，你死了就没人会记得你。你不是很强势吗，你会眼睁睁看着属于你的一切落到别的女人手里吗？”
室内一片安静，躺着的赵氏当然不会再回答他。
花不兴趴在赵氏身上放声大哭。
花老太太忙命人把他拉开，他却紧紧抱着赵氏不撒手。
气的花老太太狠狠敲着手里的拐杖，“不兴，你这样会让子娴地下难安。你的每一滴泪落在她身上就如烙铁一般让她魂魄不能入轮回。”
花不兴抱着赵氏根本听不到花老太太说的什么，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子娴你不是最喜欢白云山的风景，想要和我策马去赏枫叶，还有你不是最爱莲花寺的素斋的吗？我带你去，咱们现在就去。”说着就要抱着赵氏出去。
看着已经魔怔的父亲，云裳又恨又气，冷冷说道，“父亲，母亲已经去了，您要她死也不得安宁吗？”
云初紧紧握着拳头，看着父亲怀里的母亲，艰涩的说道，“父亲，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您若真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就好好料理母亲的丧事。还有好好想想怎么和外祖家交待。”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害了你们的母亲，”花不兴把赵氏放在床上，紧紧拉着她的手，“子娴对不起，我一定会照顾好两个女儿，教育好西凡，尽我所能去弥补，以慰你在天之灵。”
看着已经醒悟的儿子，花老太太连忙吩咐管家带着他下去料理赵氏后事。
花不兴站在大堂有井有条的安排所有事仪。
花府的管家下人们得了花不兴的命令，去置办所有丧葬用品，布置灵堂。赵氏的小敛是秦氏帮忙给换的寿衣。被抬到逸云轩正堂放到了敛床，在床头点了七星灯，
花不兴带着儿女给赵氏烧纸，他的两位妾室跪在最后，轻轻抽泣。
花不兴渐渐从赵氏的死中清醒过来，他开始接待前来吊唁的人，
不久逸云轩门外一阵嘈杂，是赵家的人来了。
赵恒目光深沉的看着女儿的灵堂，又看了一旁跪着的花家众人。
花不兴整理一下齐哀服上前迎接岳父岳母，他刚拱起手还没说话就被赵老夫人孙氏重重打了一巴掌，
花不兴被打的一愣随即跪下谢罪，哭道，“岳父岳母是小婿愧对二老，更是我对不起子娴。”
他没辞官可是堂堂三品参政，岳父现在也只是四品指挥佥使，虽然以前一路被岳家庇护，他也是靠着自己的才干坐到那个位置，谁敢轻易打他。看着赵恒老夫妇悲戚的双眼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跪地告罪。
孙氏老泪纵横的骂道，“当初你爷爷来提亲，我本就不愿意，你们花氏一门得罪了当今皇上，我就恐子娴跟着你劳身伤神，她一眼相中你，对你一片真心，非你不嫁，结果你呢，婚后一年你以她无所出就纳妾，你对江氏宠爱有加，对她严厉无比，花家任何人有一丝过错，你就要记在她的头上，你想过她吗？她跟着你这些年过的战战兢兢，有一天安稳日子吗？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了，她却精气耗尽而亡。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花不兴听着孙氏的责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站在花不兴身后脸色煞白的一身孝服的花西凡，气打不一处来“还有你这个孽障，你母亲自从生下你，为你担过多少惊吓，你小的时候怕你病怕你饿，你大了怕你没出事，怕你招灾惹祸，到她死你也没让她心静过。”说完看着跪下哭的伤心的姐妹二人，“我可怜的云裳不过才刚出嫁，我可怜的云初才十岁，就都失去亲娘。”
孙氏是越哭越悲，越悲越哭。
听到岳母的哭泣，花不兴跪坐地上也哇哇大哭起来，哭声震天，惊的孙氏一顿，到是止住哭声，想到花家还要他扛起来，两个外孙女还指着他撑腰，更有那不争气的外孙指着他教导，不能太过，要怨也就怨自己女儿没有福气。不过四十就死了。
赵恒适时站了出来，搀起哭的浑身颤抖的花不兴，对着孙氏道，“好啦，一切都是子娴的命，谁也不想她得病死去。”
云裳扶着孙氏来到母亲灵前上了香，领着云初进了室内，她一手拉一个，“我今日骂你父亲也是点他，让他日后好生照顾你们，还有西凡。他一直视西凡为眼中钉肉中刺。为此连累你母亲也白白受了冤屈。”
孙氏说完看着云裳，“你不要怪你父亲，这些年他在朝堂也是不易，是你母亲没有福气罢了。他还是很有良心的。只是他和你母亲都太过骄傲，才走到今天的。”
云裳点点头依偎在外祖母怀里，云初也趴在她另一边，母亲赵氏是一个很有骨气的女人，她宁愿死也不想拖累父亲。甚至去成全他少年时代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