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玉
苏承埋头喝茶,很不听话的还是把存在感埋进土里,当自己不存在。但越是这样,感官就越灵敏。门锁的“咔哒”声,轮椅从大理石上划过的细微声响,全在耳朵里边。就连空气被搅动带来的风,也被放大了无数倍,从脸颊擦过。
似乎还能听到来自某人内心深处的咒怨,带着最恶毒的箭,誓死要将恶人钉在墙头。
虽说是苏承自己想象出来的,但画面感十足。以至于苏承偷偷挑起眼睑去看唐淮千,看他有没有真的拿出一把大刀来砍死吴万顺。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会发生。
吴万顺架着二郎腿敲桌子,不满地冲唐淮千嚷嚷:“你做什么呐这么久才来!菜都要凉了好嘛?”
唐淮千虎着脸,不搭腔,也不看他,推着轮椅走到座位旁。
圆桌配套的软背椅要比他的轮椅高出许多,看样子是不大好挪过去。苏承忙站起来,还是低眉顺目地,要过去扶他。
唐淮千却坐着不动,骇得苏承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怎么做都不是。
吴万顺摸摸头发,把招牌动作现场表演了全套,撇着嘴叫起来:“赶快的,老子要饿死了。”
唐淮千往桌子上瞟了一眼,对苏承道:“去叫服务生。”
“要什么?”
“给我换张桌子。”
……
好吧,这还是肚子里有火,变着法子找事儿呢。苏承满头黑线,跟他打商量:“换个房间吧?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其他规格的包厢。”
“我说,换张桌子。”
苏默默低着头出去叫服务生,也管不上什么气场什么打开,活脱脱一副龙套小厮模样。
然后天王师傅更生气了。
“你干什么呢?”
苏承回头,茫然地指指自己:“我?去叫服务生啊……”
“回来!”
……好厉害……苏默默转身。
“坐下。”
……苏默默乖乖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叫吧。”
“啊?”
唐淮千一脸不耐烦,再点一个火星就能烧起来的样子:“我让你叫服务生。”
“这样……不太好吧?”
“你叫不叫?”
苏承去看吴万顺,二货名导已经吃上了,头都不带抬一下的……所以你之前等那么大晌只是为了能对着唐淮千咆哮一句“老子快饿死了”?不然你等半天却还是自己一个人吃到底意义何在啊!
苏承认命地冲着门的方向叫了一声:“服务员!”
唐淮千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观戏。
苏承回头跟他说:“这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不然天王和名导也不会选这个饭店。
唐淮千发布下一个号令:“你现在是个暴发户。”说完他又想了想,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细绳,抬手解了扣结递给苏承:“这是条金链子。”
……这很明显不是一条金链子啊……
是块儿墨玉。墨碧色重,纹理极为细腻。雕刻的样子苏承也不太认得,只觉得圆润光滑,并且……还带着唐淮千的体温。
苏承傻愣愣地接过来,指尖错开,在玉上摩挲而过。不止是体温……手指触碰到的,这是,一些油腻。
大约……是来自于唐淮千的……身体?
玉坠瞬间烧了起来,烫得人根本握不住。苏承畏惧着这份触感,又唯恐这根线在半空中断掉,僵持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唐淮千瞪他一眼,催道:“戴上啊。”
苏承笨手笨脚地把系绳挂在脖子上,尽量忽略所及之处皮肤被灼烧的快感。
吴万顺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含着一口豆腐嘟囔起来:“玉这玩意儿不是不能随便乱戴嘛?”
唐淮千斜睨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哪儿有玉?”
“那谁手里不是嘛!”
苏承插话自报家门:“苏承。”
“哦苏承。那不是你随身戴的观音?”
唐淮千否认:“这是一条金链子。”
……入戏太深啊入戏实在是深。
苏承犹豫了下,还是把玉坠留在衣领外――于私来说,把他的贴身物品再贴到自己身下,总让人难为情。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一条金链子,没见过暴发户还要把金链子藏着掖着的。
这么想是给自己找台阶,但也很容易把思路顺下来。苏承又叫了两声,起身拉开包厢门,靠在门框上冲外边嚎起来:“怎么回事啊!连个人都没有!”
荧屏上的暴发户都没什么耐心,嗓门大,不懂礼貌。真把自己代入到这个角色中,像是戴了张面具,死活丢的不是自己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