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没走错!
◇第55章没走错!
“jin,你爸爸看上去不太好。”罗亚拍拍袁瑾的背,在他耳边小声说。
他拖着渔网回家,肩上沉甸甸的,脚步没有往日轻快。就在刚刚,他捕到了一条黄尾鲷,这种鱼肉质肥美鲜嫩,是村民的最爱。本是值得庆祝的时刻,可他不太高兴得起来。
从上午开始,秦修言就坐在海边,现在日头已经西斜,海上也荡起了金波,他却没有动弹分毫。那张一向收拾得干净、得体的脸上此刻泪迹斑驳,眼里不断涌现湿润的水光。
快一个月相处下来,罗亚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长辈。见着对方难过,他也跟着伤心,想上去宽慰几句,又觉得嘴拙,只好加快脚步往家赶。现下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为他们用心烧好一桌晚饭。
袁瑾俯身替秦修言拭去眼角新坠着的泪珠,耐着心劝:“爸,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很震惊,也替您难过。我知道您现在很痛苦,这种失去亲人的感受,我和商恩都体会过。您不需要立刻就坚强振作起来,我只想说,不管多么难熬,我们都会一直陪着您。”
自从燕城那边传来噩耗,秦修言便没再开过口。每天勉强吃几口早餐,就推着轮椅到海边,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无声落泪。
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他上次见到父亲还是秦宇霖十岁生日那年。印象里,四爷身姿挺拔,一头乌发浓密发亮不见一丝灰白,步伐稳健有力,举手投足间仍然保持着军人的威严。
在疗养院时他没奢望过,但出来之后却时常幻想,有朝一日能与父亲再见上一面。小时候,他与母亲住在里斯,父亲偶尔会来待上一段时间。快乐的时光固然短暂,但不是没有。如今,幻想破灭,天人永隔,他只能将一腔思念寄苍天,寄大海,寄于他们共享过的这片蔚蓝与波涛。
“小风还有多久到?”秦修言的声音嘶哑得像把干枯的树枝,在皮肤上轻轻刮过,留下几道火辣辣的划痕。
袁瑾还没回话,蹲在一旁的沈商恩动作一滞。从秦风告知他们自己会过来之后,他就开始紧张。他无时无刻不想看到对方,又是实打实地不敢见到对方。等待了半晌,不见袁瑾吱声,沈商恩仰头看去,这一下子直接撞进了袁瑾的视线里。他心虚地抿了下唇,方才看到袁瑾开口。
“估计还要一个小时,爸,要不我们先回去,边吃边等。”
秦修言摇头,袁瑾便对沈商恩道:“那麻烦你回去跟罗亚说一声,让他先吃。”
沈商恩应下,麻利地站起来,动作太快以至于眼前黑了两秒才稳住身子。随即,他撒开腿,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他怎么了?”即使陷在悲伤里,秦修言也觉出了不对。
袁瑾看了眼脚边那堆沈商恩留下的大小不一、排列杂乱的贝壳,说:“近乡情怯吧。”
直升机缓缓在码头降落,扬起周围一片沙尘。舱门打开,秦风西装革履地从上面跳下来,看样子是刚到里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风尘仆仆地往这儿赶。
秦风揉揉眉心,从燕城飞里斯,再从里斯飞这边,他整整睡了两程。原本还有些迷糊,看到不远处一站一坐的两人,顿时提起了精神。
他推着行李箱大步朝他们走过去,滑轮挨上车轮,秦风先跟袁瑾抱了一下,再蹲下跟秦修言打招呼。对方脸色不太好,想是四爷这件事对他打击也不小,秦风便不打算将细节全部告知,只说:“是肺里头的老毛病,原先保持得挺好,近一年突然有了变化,发现时已经晚了。”
秦修言嘴唇微张,抖着声因问:“最后那段时间爸爸过得辛苦吗?”
秦风登时鼻尖发酸,那些止痛剂、营养液以及四爷临终前苍老的面容仍然在眼前。他盯着秦修言哭红的眼睛不敢开口,微微错开视线后,才道:“没有,爷爷很坚强,走得时候像睡着了一样,只是放心不下我们。”
“我们?”秦修言抓住秦风的手臂,目光定在他脸上,追逐他的视线。
秦风点头:“爷爷说,让我照顾好您,叫您以后跟我回庄园住。还说,如果早点知道您被关进疗养院的真实原因,他一定——”
秦修言忽地扑上来,把头埋在秦风肩头,在他身上恸哭出声。他全然不顾形象,涕泪流了满脸,在秦风衣服上湿成一片,似是要把这些天的悲痛,这几十年的压抑,都一股脑地宣泄在此刻。
秦风抚上秦修言的后颈,轻声说:“爷爷想过办法救您,只是安德烈坚决不肯放人。”
哭声停止,秦修言抽泣着直起身子,睁着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看向秦风。
“爷爷曾跟安德烈通过电话,他提了两个要求,一是放你出来,二是让他退出leapai。”秦风接过袁瑾递过来的手帕替他擦干净脸,“但安德烈只同意了第二条。”
“他为什么会同意?”秦修言和袁瑾几乎是同时出声。一通电话就让安德烈作出妥协,这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不得其解。
秦风叹出口气:“因为我爸的日记。”
竹屋内,罗亚正在厨房忙活,见院门被推开,赶紧出来迎接。秦风朝他张开双臂,他上去就抱了个满怀。
“长高了啊。”秦风笑笑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嗬,也结实不少。”
当年来岛上时,对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如今长成这么大一块头。若不是知道他就是这间院子的主人,秦风铁定认不出。
罗亚嘿嘿笑了两声,这腼腆劲儿倒和当初一样。他接过秦风的行李箱,转头又跟袁瑾骄傲起来:“今天的黄尾鲷特别好吃,我放了柠檬叶和椰浆。”他看看秦修言,觉得对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便说,“一定要给你爸爸多夹几块,这几天他都没好好吃饭。我明天再去找些海蛎子,那东西也补得快。”
罗亚说完便拎着箱子往里,秦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下。为了掩人耳目,互道父子实属情理之中。不过,他仍然迅速瞥向袁瑾,期望从对方眼神中得到应证。可袁瑾没有留意半分,只目视着前方,专心致志地推秦修言进屋。
餐桌上已摆好杯盘碗碟,不如庄园里的精致,但温馨十足。秦风目光扫视一圈,没见着那人的身影,在袁瑾旁边坐下后,轻咳了一声:“人呢?”
下直升机那会儿,他已经失望了一次。眼下仍旧不见对方,便有些憋不住。
“商恩......”袁瑾刚开了个头,罗亚端着鱼上来,满满一大盘,模样规整地摆在正中。
“尝尝。”他“腾”地将手摸向耳垂,转身又给大家伙拿洗好的树莓,想起方才被他打断的对话,笑着说,“shane吃饱了在上面休息呢,我去把他叫下来。”
这是在躲着自己,秦风迎上其余两人投来的目光,说:“不用。”
有罗亚在,他们不方便往开了聊,但一顿饭仍旧吃得贼慢。足足两个小时,最后袁瑾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看了眼已面露疲态的秦修言,不客气地将手肘往秦风胳膊上一拐:“差不多得了,再不上去,人都睡着了,我可不负责帮你叫醒。”
秦风这才擦拭了一下嘴角,冲秦修言道:“叔叔,有些事我们明天再接着聊。”见秦修言点头,他直起身,离开前在袁瑾肩头拍了一下,力道大到让袁瑾不禁皱起眉,“你负责把你爸送上去。”
罗亚给他收拾的房间在二楼拐角最里头,秦风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在旁边那间漏着光的门前停留了几秒,随后大步往前,推开了自己那扇。
五分钟后,他拿着换洗衣服出了房间。渔汐岛上一年四季都属夏季,因此,这里的淋浴设施非常简单。在屋顶搭个简易茅棚,再接根管子,便齐活。
秦风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从头顶直冲而下,让他立刻想到在resf出任务期间,洗过的无数次冷水澡。虽然已经入夜,他的头脑依旧分明,在这个狭小空间内,不禁思绪发散。
沈商恩先不论,他眼下比较担心的是袁瑾。从晚上袁瑾与秦修言的相处模式来看,两人不是父子胜似父子。秦修言身子骨不便,这段时间的擦洗是否也由袁瑾代劳?
秦修言是他的叔叔,不管对方需求大小,他都可以亲力亲为地去满足。但碍于秦宇霖的关系,他并不希望袁瑾与秦修言走得太近,起码在秦修言知道秦宇霖身份之前,只要秦宇霖还惦记着袁瑾一天,就不能让他们真的亲如父子。一切能让秦宇霖接近袁瑾的由头,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这个澡洗得有些久,等他下去时,隔壁屋里的灯已经灭了。秦风停在门口思考了半天,还是走去了自己的那间。
他擦着头往里,目光落到床上时忽地一顿。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团,只有一小撮黑发冒在外面。他怔愣了片刻,然后扔下一句“抱歉,我走错了”,便转身离开。
随着“砰”的一声,床上人的身子一震。沈商恩做了几个小时的思想准备,终于说服自己主动面对,趁对方上去洗澡,溜进了这里。他在被子里闷得都快撅过去了,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这倒好,又跑了。
“诶!没走错!你别——”他忙不叠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两眼瞬时瞪得溜圆,脸上红霞一片。门是关上了,可秦风双手抱臂倚在旁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