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奉陪到底
◇第54章奉陪到底
老宅大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遗像,照片里,秦四爷正襟危坐,满头利落的白发在一袭深色中山装衬托下显得尤为精神。他目光炯炯,迎来送往着前来吊唁的宾客,与每一位曾经的战友、部下、合作伙伴,做最后的道别。
一抹余晖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秦风的影子拉得老长。从日出到日落,他一直跪在这里,黑色的西服仅有膝弯处皱着几道褶子。
陈叔看了眼门口,出去的多进来的少,该来的差不多都来过了。他走到秦风身边俯下身说:“小风,起来吧,明天墓园那边还有仪式。”他停顿了下,声音有些哽咽,“老爷子生前最疼你了,他一定不想看到你一瘸一拐地送他。”
那双凤眼终于有了波澜,他的目光从秦四爷脸上慢慢拂过,最后往下落。在支起一条腿站起来的同时,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音沉稳有力地荡在空中,让他不禁一颤,差点栽下去。
陈叔刚发出一个音节,秦风视线里便多出了一只手臂。黑色西服布料闪着细微暗纹,露出的衬衫袖扣往外散着冷冽的金属光。那手向内张开,指节修长分明,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秦风没有迟疑,掌心搭上去,借力站了起来。转身的那一刻,他闻到了熟悉的乌木香。
“抱歉,来得有些晚。”孟知雨收到消息时正在外地开会,那边一结束便马不停蹄地往这儿赶。秦家在他创办公司之初对他有恩,于情于理,他都要来送这一程。
“孟总太客气了。”秦风从陈叔手里接过香递给他,一缕青烟从二人之间飘过,最后由孟知雨鞠躬祭拜,插在了香台上。
“节哀。”他拍拍秦风的胳膊,“叔叔在国外一时半刻赶不过来,以后会专程前来拜望。他托我转告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秦风看着他,眼前人和去年在里斯时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和他十年前在燕城初见时,也没什么差别。除了气质上成熟了些,对方看起来依然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仿佛二十四小时精力充沛。
他露出一丝苦笑:“孟知雨,你都不会累吗?”
这段时间,他经历过的和正在经历的像一场无法停歇的狂风骤雨,压得他喘不过气又不敢停,令他身心俱疲。他可以想象得到,此刻自己在对方眼里一定形象全无。不过,他不在乎。他只是好奇,孟知雨年龄上比他还要小上四岁,是怎么做到不管遇到何种困难,都能游刃有余,轻松应对。
“累啊,我经常幻想自己可以突然消失。不管去哪儿,先睡上个三天三夜。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等我醒了再说。”他一本正经努力说笑试图宽慰人的样子与他本人的气质很不相符,不过正是这样,秦风的眉头终于舒展。
“孟知雨,原来也有你不擅长的事情。”秦风盯着孟知雨,眼尾逐渐弯起来,“天塌下来之前我一定会通知你。”紧接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得由你顶着啊。”
两人相视一笑,暖黄色的光从外面斜进来,像沾了金粉的毛笔,将他们的侧脸一笔勾勒出。
陈叔见状赶紧上前插话:“少爷,晚饭已经备好了,请您移步小厅。”他又看向孟知雨,“孟总,方便的话也留下来一块儿吃吧。”
“陈叔。”秦风偏头,眼里的笑意还未淡去,“刚才还叫我‘小风’,现在又改‘少爷’了,让外人听到以为我们老秦家多封建呢。不过,”他转身冲孟知雨做了个请的手势,“孟总不是外人。还有,让他们把酒撤了。”
陈叔看着两人拐进偏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对着秦四爷的像小声道,小风不吃不喝一整天,总算振作起来了。
餐厅圆桌,秦风和孟知雨面对面而坐,他给孟知雨倒了杯茶,待菜上得差不多后,便让人全部退了出去。
“孟总在这儿待这么久,不用报备吗?”秦风调侃完夹起一片鱼肉放到嘴里,本来没什么胃口也不觉得饿,现下倒尝出点滋味,于是给孟知雨舀了一勺。
“有道理。”孟知雨点点头,放下杯子就去掏手机,拇指飞快打字,也不知道究竟输入的什么。
秦风好整以暇地等他发完,半垂着眼皮,不紧不慢地说:“你现在刺激不到我了。”
孟知雨挑眉,他不示弱地扬起嘴角:“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这样直白地炫耀,让孟知雨绷不住笑了出来。秦风见状,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轻轻嗓子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我信我信。”孟知雨笑完拿起桌上的杯子冲秦风说,“恭喜恭喜,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啧。”难得秀一回,秦风对孟知雨的反应仍不满意,继续道,“你就不好奇是谁。”
“嗯......”孟知雨配合地思考了两秒,放下杯子看向秦风,“就上回来燕城找我的那小孩儿吧。”
秦风愣住,果然“说笑”是对方唯一不擅长的事。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下,试图找回自己的场子:“什么小孩儿,他就比你小两岁。”
“哦——”孟知雨尝了一口鱼肉,鲜嫩回甘,忍不住称赞,“不错。”
这说话模棱两可的老样子,让秦风又气又觉着好笑。他忍了半天,还是问道:“怎么猜到的?”
孟知雨回想起在康云影视基地里,年轻人向他转述秦风话时的表情,失笑道:“他对你的喜欢都挂在脸上。至于你......”这回,他是认真在思考。
其实,孟知雨并不清楚秦风会专情于哪种类型,只是那个小孩儿身上确实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这种特质他在其他人身上很少见到。半晌后,他才接着说:“沈商恩很优秀,你很难不注意到他。”
“这点我同意。”秦风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就因为太他妈优秀了,差点被全球通缉。”
孟知雨闻言一顿,擡头看过来:“erik是他?”
半个月前,那场波及世界各处的黑客攻击,也曾让他的设备短暂崩溃,随着案件浮出水面,才消停下来。他微微蹙眉:“他跟那场爆炸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是那对夫妇的孩子?”
秦风点了下头:“和聪明人沟通就是轻松。实际情况有些复杂,这案子我原本以为是秦宇霖做的,但目前找到的证据却表明,主谋另有其人。”他凑到孟知雨的耳边,小声道,“你的手机会被监听吗?”
孟知雨盯着他垂眸轻笑:“目前为止,只有您的家属有能力攻破我的防御系统。”
秦风一怔,随后冲孟知雨的衣兜大喊:“shane,我和孟总吃饭纯粹为了公事,我的心里还是你。”
孟知雨忍不住把人往旁边推了推:“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俩会在一起,纯粹是因为互补。”他指指脑袋,向笑成傻子的秦风抛过去三个问题,“有多复杂?你们有什么计划?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秦风愣愣地看了一会儿,举起茶杯冲孟知雨说:“冲你这句。”他仰头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磕向桌面,“不愧是我第一个......”见孟知雨掏出手机摆到他跟前,深邃的瞳仁里散出幽光。他赶忙咽下原先的后半句,话锋一转,直截了当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风将事情原委细细讲了一遍,面前人的眉头越拧越紧,他顿时心生愧疚。他没想过把孟知雨扯进来,可那笔钱......
“那个账户里的钱,我用来买那帮老家伙手里的股份了。”
泰晤城那次见面,秦风曾向孟知雨开口,希望他在leapai出现危机时能伸出援手。当时,他因为心理治疗软件项目,与秦宇霖斗得你死我活。跟孟知雨提,只是以防万一,怕对方手段不干净,对公司股价下狠手,打他个措手不及。不过,孟知雨并不想过多掺和,直接扔给秦风一个离岸账户,表示里头的钱可以任他支配。
“我也是刚知道安德烈的真实身份。”秦风特别懊恼,离岸账户虽然很隐蔽,然而事情闹到这层面,真要追究起来,资金来源是可以被查到的。
“十分抱歉,让你趟了这趟浑水。”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孟知雨,眼尾有些泛红,“但只要安德烈还在,那笔钱便干净不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孟知雨没有说话,他眼神微动,眼底闪过多种情绪。爬到这个位置,他遇到过的难题数不胜数,只是,确实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糟糕。
他忽地重新打量起眼前人。去年见面时,秦风虽然面临困境,但仍然桀骜不驯、充满傲气,那种与天斗的姿态仿佛与生俱来。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倔强,只是眼里的无助、脆弱已经克制不住地往外流。对方这一年的遭遇,可想而知。
孟知雨错开视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斟上,将杯子攥进手里冲秦风道:“你这道歉意味不太明显,倒听出点胁迫的意思来。”他弯起嘴角,伸手与秦风的杯子碰了碰,“不过这事儿,我奉陪到底。你继续去查,不光是安德烈,他背后的组织都得挖出来。所有的人力、物力,包括安全保障,只要后续资金出现缺口,都由我管。”
在秦风怔愣的片刻,孟知雨已经将茶喝完,拿起手机快速操作了两下。
“嗡”的一声,惊醒梦中人,秦风迟疑着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瞬时两眼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