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探鬼虚实
姜弱曦拣起枯枝，随意投进火堆，眼神平静地盯着飞溅火星，腕骨肌肤细腻雪白，红铃脆响，火光下更加红艳。
她抬手拨弄了一下，红珠忽然滚落进火堆，有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何时归？”
她用枯枝戳了戳火堆，红珠莹润地滚到脚边，漫不经心垂眸问道：“何事？”
那个声音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沉默良久，天光渐明，凉风猛地扑到野火堆里，像吃掉阳光的猛兽，陷入无尽的黑暗和沉默。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情绪，静静地问了句：“了结了？他在你身旁？”
姜弱曦支腮望着微弱的日光，缓缓明亮充满希望地升起，眨了眨眼，眼瞳盛满漂亮的初阳，却无波无澜，似乎是在纯粹地欣赏美好的旭阳。
听到寻问，也只是淡淡地瞥了眼披着她外袍睡得安稳的少年，敛眸道：“都好了，迟些回去，要养伤调息呢。”
其实手腕被刀锋豁破的伤口不大，且也不往外渗血了。
她轻叹了口气，双手往后脑一叠，身子舒服地靠在干燥但堆放整齐的杂草堆，陷入日光照拂的柔软里。
那头的人依旧淡默地听她说完，再说：“好……我要跟你说件事，是关于你的师兄的。”
姜弱曦平静地换个侧身的姿势睡，眼下有些许乌青，透着淡淡的疲倦，“你说。”
风声呼呼，并不助眠，她困倦地敛着眸子，注视着灭掉的火堆，听滕浅难得有些犹豫不决的话语，手懒懒地缠着少年柔软的卷发。
滑腻柔软似丝绸，掺杂着金色，消瘦体弱而导致，不过比不得一千年的精心打理，雪发细腻漂亮，宛若纯白素雅的水华。
滕浅以为姜弱曦现在疲惫虚弱的状态是天道压制下导致的，没有多想，沉吟片刻道：“沈吟溪死了……”
“梧晚凉为救他，被鹤泽重伤，陷入濒死。”
“梧晚华无故陷入昏迷。”
无情的现实宣判他们的结局，这一刻仿佛静寂了许久，冰冷的雪川轰然倒塌，浅金色的双眸下洇出一抹脆弱的泪色，睁开眼，是无波无澜的清冷神色，好像并不会为此而动容。
那抹仿若凄切寒蝉而落泪不是她，是另一个人。
她有些疑惑地轻抚脸颊的泪，睫羽颤动，眼泪在哭泣。她轻抿起唇，眨了眨眼，掩盖略微的不解，想了一下，才启唇道，“你哭了？那是假的，不要信。”
她安抚着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很弱小，也很爱哭，需要轻声细哄。
那个灵魂依附她而活，是个失去记忆的冰魂雪魄，不染尘世，原来忘记一切，听到惨烈的事实也会动容哭泣。
她忘了他还有心，此刻认为的无瑕白玉，在隐隐颤动，在落梨花泪。
滕浅愣了一下，反问她在跟谁说话。
“什么是假的？”
姜弱曦把微弱的灵魂安抚好后，垂眸拭去泪水，看了一下湿透的前襟，轻叹口气，神色平淡地褪下里衣，随意地挂落枯枝，抱着手譬往后陷落，开始想念柔软的靠垫。
她阖上双眼，慢悠悠地说：“没什么。”
“等等吧，说不定恶狼扑空，无事发生呢？”
这下，滕浅的思绪彻底被她不大在意的话语绞乱了，头疼得厉害，震惊道：“神界的人都急赤白脸了，他们对付不了鹤泽，求到我这了。我得守着你出来，无法分身去解决鹤泽的事，才想提前联络你。”
滕浅是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关键，她得在一旁坚守，否则通关关闭，姜弱曦就出不来了，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灵魂会被遗弃，直至彻底消失。
“既然都好了，出来吧……外头要是彻底乱了，我……等等？！！！”
“说不定恶狼会扑空？你其实都算到了？”
滕浅直接被自己所想的可能导致一时失语，安静半晌，被思绪掐断的话语，听到一声轻笑，才缓缓连接，真要命。
姜弱曦神情显露出愉悦的笑意，“不是算，是请君入瓮。”
“我从来都不会认错自己真正的仇人。”
“他不是鹤泽，可以说是把鹤泽吞噬干净的鹤川。”
滕浅飘忽不定的心思宛若切树倒根般一下子定了，她冷静地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鹤泽？”
姜弱曦歪了歪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圆日，很漂亮绚丽的色彩，让她的心情也很好，被踩碎的美好，被一块块地亲手拾起来，此刻或许灵魂才回归到一个完整的状态。
她浅笑着：“我起初并不确认，我并不认识鹤泽，不识他品性，不识他神态，可他太弱了，虚弱到需要把自己的恶魂扯出来抵挡我的一击，此为一疑点。”
“他只是把一半的神力给了林疏清，不至于如此虚弱，所以我产生了怀疑，他会不会是无法调动神力？”
“换一种说法，若强行调动，他受到不可估计的伤害。”
“当然他也可以借口说，被封印了一千多年才如此虚弱，需要慢慢调息，有人信，而我不信。”
滕浅此时此刻觉得姜弱曦仿佛是满盈恨意的血河，她浅浅探入，愈来愈深，不可回头，不由心忐忑几分，直面的不是简洁的报复，而是不知深浅，刻心埋骨的血仇……
她似乎体会到了姜弱曦无穷无尽的怨恨，情绪复杂，心惊且感到几分莫名的庆幸，幸好那个恶人不是她，但也怕姜弱曦堕入黑暗，彻底无法回头。
滕浅听她说完，松了口气，问：“所以，你故意放消息，说因与妖神对决时，消耗神力过多，要闭关不出，就是为了鹤川信你走得这步棋，若信了，你也就确认他是鹤川。”
“可鹤川为什么会把主意打到沈吟溪身上，你师兄他们真的没事吗？”
日光明亮，照亮了破庙的里处，姜弱曦微眯了眯眼，微动手腕，伸手感受阳光的温暖，神色淡淡，像只惬意冷漠的孤兽，日升捕食，日落望月。
她说：“鹤川想要得到鹤泽全部的神力，那第一步就是欺瞒骗取之前留在林疏清体内的神力，再然后啊，就要控制所有的魔物去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好易取沈吟溪的性命。”
“我的小师兄啊，千般万好，就是傻了点，我叮嘱过他，香囊不要离身，可他还是把给了别人防身……这一点倒是不傻，猜到了不能离身的用意。”
“鹤川有了全部的神力，但是不能为之使用，他需要一个可以容纳神力的身体，而沈吟溪天生灵体，恰好符合他的要求，能承受他的灵魂和神力。只要沈吟溪一死，就能剥夺这个身体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