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成神篇下
他在林秋岚的身上下了术法,若那魔再现身,他便会知晓。
他自请为无情道的门主,陆朝之微微皱眉,拒绝了他,想让他跟无情道的其她弟子一样留在神界,跟随他掌管神界,对下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仙希寻唇边溢出浅浅笑意,似春风和煦,只弯身作揖道:“弟子愿为师父终守雪雾山,言传身教,薪尽火传。”
他低垂的眸光冰寒,深不可测,语调却微微轻柔,如登春台般温和,化为涓涓细流轻挡了回去。
须说得清新脱俗,漂亮的言语才不至于让上位者难堪。他的话似清风轻拂,淡淡地堵得陆朝之顿口无言。
陆朝之微叹息了声,心中泛起沉闷的情绪,他实在不懂他这个徒弟的心中所思所想,意思都摆在明面前,他也不想劝解,挥袖离去。
仙希寻抬起眸,霎时敛住轻浅的笑意,目光淡漠地瞥了眼陆朝之离开的身影,随即雪意轻浮落入眼中,唯有一片冰冷。
他要查的事情已然了知大概,自然不必留在神界。在众目睽睽下,他若想不动声色地行事,是绝无可能的。
只有避出她们的视线,才得以行事无痕。
不过须臾,风雪呼啸,漫漫长夜不绝,百岁千秋。
沉沉白霜,是极度的沧凉。
哗---
浓艳的血色溅在了灰白的浓雾中,是一种灼烈的红与冷冽的白相撞,犹如银白的地上绽放着艳丽的血花,泛出鲜艳明媚的光芒,倾洒的瞬间,云雾散去,显出一道孤寂的身影。
风雪吹乱了他的发,神色微垂,分不清其中的情绪起伏,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捧着一团光晕,看着柔和轻软,可他指缝间滑落的血愈来愈多,血流如注,深深渗进雪地。
仙希寻似感知不到痛般,面容冷静,仍低垂着眸,轻柔地搂进怀中,银光下只露出侧脸精致的弧度,以及一贯的沉着冷淡。
风卷着雪花,一股股地流动着,拍打着。
少顷,他的手指轻覆在光晕上,刺痛再次袭来,他神色未动,丝丝缕缕的金芒环绕住浅色的光晕,缓缓地包围住,不留一丝空隙。
光晕消失后,他才轻微松了口气,薄唇发白,陡然间力气尽失,倒了下去,修长的手勉强抵着雪地,一片血肉模糊,冰凉的雪融了进去,寒冷直直席卷着他。
他不在乎这些。
他好久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了,整整百年。
时间隔得越发久远,她的灵魂也在慢慢浮现,不再微弱。
她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不易察觉,融入了万物之中,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他不在乎暮暮朝朝,但与世沉浮时,心里的渴求感愈发强烈。
他怕找不到她,他想见她……
他立下血誓,唯有找齐她的灵魂,才有颜见她。
现在他再次找到,缓缓触碰的那瞬间,强烈的欲望才得到片刻缓解。她的灵魂排异性更强了,只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血便溅落一地。
比痛感最先袭来的是整个心都被填满的满足感。
此刻,他只想留住她,以及本能地抱住她。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但某种强烈的情绪在靠近她的那一刻,瞬间得到安静平稳,回归到了最初的那条线。
仅有的理智告诉他,他该放开她,让她的灵魂回到身体里去。虽是如此,但双手仍未松开,目光沉沉,不曾移开一眼。
不知多久,脸上血色尽失,凭着最后一丝的力气将灵魂送回了她的身体。
他知道这是一种凌虐自己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冷静地想着,却无法克制自己,选择了放任自己,从而填满心底深处的渴求。
在失控后,又是沉着冷静地分析不理智的行为,但永远不知道答案。
雪花飘浮,落叶凋零,欲断的枝桠泛出孤寂的声音,掺杂着远处的呼喊声腐朽而落。
他念诀使伤口愈合,血沥沥的伤痕被轻风拂去,可血气亏空,仍使他面容苍白,浓密的睫羽轻颤了颤,流露出几分脆弱的意味,恍惚之间,似回到当初病弱的样子。
他调息了片刻,起身整理衣服,忽然喉间干涩无比,屈指抵在唇边微咳了声,枝桠被风刮得更响了,微弱的呼喊声似要被掩盖下去。
他循声走近,银白覆盖着一切,风雪之中难以分清。他的手指微动,闪着点点寒光,旋即风雪无声,似什么破出雪层,挣扎喘息着,液体缓缓渗出。
“救我们……求求你。”
很微弱的呼救声,他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拂去周边的雪,显露出墨绿色的衣角,像雪中仅存的一抹绿色,是鲜活的生命。
不止一个人。
指间的光芒轻闪,融入被冰雪覆盖的人的身体里,霎时燃起希望,彻底破开雪层,抱着什么缓缓半跪着,喘息片刻,又站了起来,是两个人,双臂紧紧抱着婴孩,目光灼灼地看着仙希寻。
气味不似寻常人。
是狐狸。
那两人像是确认了什么,扑通一声,直直地朝他跪了下去。
女子:“仙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男子:“我们无以为报,只有跪下叩谢回之,若有来日,必定报答。”
她们嘴唇干裂发白,各自怀中的婴孩被寒霜冻得直往怀里缩,细腻的皮肤冻得发红,风轻轻一掀,愈发难受冰冷。
仙希寻抬手,韵光溢开,她们瞬间不再受到风雪的侵袭,暖意散向四肢百骸,怀中的婴孩舒服地蜷缩着陷入梦乡。
他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欲转身离开。
只闻又扑通一声,回身望去,她们跪得更近了,低垂着眸,抱紧孩子,双膝下的白雪微微下陷,此次跪得僵硬,话似乎难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