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雪影湮少年下
看他如牵丝傀儡,看他在火光落寞,看他跋涉山川。
青松落色,她宛如皎洁而朦胧的月影,如影之随形,只是他不晓。
一刻月光的照拂,使凌乱的碎发下那双暗淡的双眸清亮了些许,却也只是片刻。
直到他来到一个很平凡的村子,那扇门扉再次被人打开,他眼里浮过一丝惊异,一如初见,一袭青衣,碧波微澜的裙摆,明亮美丽的眼睛,只是她不记得他。
她神情冷淡,比那时少了许多的热忱,目光只会落在遥远的碧落、皓月千里,以及山边的家人身上。
他知道她不甘停留在破落的庙中,终会有越过山巅破云的那一天,珠流壁转,她是洒满美好光辉的曦和,而他仅仅是瓦影之鱼。
……可当她炽热的视线落在他的脸颊上时,心颤若漾开的碧水,惊起的涟漪晕染成半天朱霞,心仪已久的心思似乎也被看穿了。
她直白到让他难忍羞怯,这时,她总是从容不迫,调笑他闭月羞花、如花似月,想一亲芳泽。
……所以,他和她在十七岁时定情了。
……
姜弱曦倚靠在花树下,冷眼看着那一幕,泛着莹润的白玉和玉簪子,那个“她”接了过去,拢入衣袖。
又一个节点被改变了……
没有千年后的仙希寻来拯救他自己,他的情魂还在。
她可什么都没做,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垂下眼睫,思索片刻,忽然又抬头盯上那个“她”,神色难辩。
这个世界的主导者不是她,她无法改变。
改变那个节点的人是她又不是她,她没有那段记忆……
是这个世界的姜弱曦做的?
她看着落花飞舞中,青涩带着肆意洒脱的少女,笑了笑,若无往后出现的残败之景,或许“她”该是快意恩仇、荡平山川的性子。
少女笑盈盈地把簪子塞到脸红耳赤的少年手中,略低头,让他别上,笑得像个狡黠调戏纯情的狐狸。
罢了……“她”活成什么,姜弱曦无法定义。
她只希望她们都能长命百岁……活着……活着就好了。
她忘了,再美好,也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少女归家,血河相迎,孤骨相伴,浅薄愚蠢到令人发笑的意图毀了她的一切。
白玉发光,护住“她”和仙希寻。
姜弱曦意想不到的是白玉破碎,散发的力量让少女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提刀反击了回去。
白玉的力量全在少女一身,稳住一半的神魂,却还是失力地倒在血泊中,握紧了母亲的手,与亲人的血液相融、至死不分。
还是到了这一步,泪与血早已分不清,满腔的仇恨支撑着她的残躯……
随着少女阖上双眼,仿佛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颤颤低语,是对至亲的思念以及不敢面对,垂落的血泪,是无穷的恨。
那人再次出现,告知少年如何救她,少年滚烫的泪水全砸在她的心口,很痛很痛……
他不该去,他不能去,白玉碎了,何以给他续命。
雪山冰冷,风雪刮着他的皮肤,像乱刀飞刃想击落咬牙攀爬的少年……
他触碰到了那株七彩花,眼瞳略颤了颤,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笑得艳丽悲哀。狂风席卷,他穷尽所有,鲜花能依存冷风,残花却难活。
他跌落了下去,无措害怕的情绪浮现在眼底。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花,启唇咬住,吞尽了它。一瞬间,刺骨的风雪掩盖了他的痕迹。
雪影湮少年,只待故人归来……
打斗激烈,屋内的物品碎乱一地,残花败叶的,枯萎只在一瞬间。少年走前扫净一地,把少女安置好,匆匆离去,不见归来。
“她”醒了,脸色苍白,强撑着起来,从榻上跌落,伏地爬去,坟墓立在院中一处,“她”的十指混满泥土,其中也有亲人的血迹,一片冰冷。
姜弱曦看着“她”徒手一一挖开亲人的坟,“她”抱着母亲冰冷的尸体痛哭,面容因过于悲痛而扭曲,那是无法承受的感情……
姜弱曦也是像“她”一般呆呆地凝视着亲人的尸体,记住亲人每一处受的伤,深刻进骨肉,岁月静好的一切随着那场屠杀逝去,再无光彩。
她想起来了……
那晚救仙希寻的是她,她改变过一次了,被这个世界的道察觉,阻止了她,她的记忆被封住了。
这一刻,她才想起……
天道让她看改变以后的后果,无法改变,会变得更加惨烈。
姜弱曦垂泪冷笑,拭去泪水,站起了身,闪烁着更加明艳炫丽的光,她不会后悔,既行此行,绝无断念之想。
愚蠢。
这个世界的“她”因白玉的力量得以生存,什么道义便不复存在,毁天灭地,“她”做得出此事。
“她”抱紧了母亲,汲取母亲的温暖,再次睁眼,“她”挪膝徒手又挖了两个坑,粲然一笑,轻声道:“够了,一个是他们,一个是……。”
“她”持着把破刀下了山,神力在溃散,对妖魔来说是勾魂摄魄,“她”是明晃晃的猎物,暗处的妖魔在恶狠狠地盯着,淌着恶臭的液体。
暗处的妖魔蠢蠢欲动,在“她”的一次跌倒后,从背后伏击了“她”,破刃透亮,流着“她”的鲜血,穿透了妖魔的喉咙,雪光划过,“她”刺向了它的心脏,血溅落在她的青衫,宛如黯然失色的春日溅上些许鲜活的血色,刺激着“她”的神经。
魔开始崩散,“她”吞噬了它的魔力,并不满足,眼眸发亮,因为又有食物送上虎口,唇边扯出一抹笑,妖异诡谲的笑容,舔了舔嘴唇,垂下眼,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