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梦缠似故，雪影湮少年

烛影重燃，赤色的铁刃被火光映得绯红，沉浮成雪色的光点，末了被她眼里的血色吞尽。

那抹雪影贴近了……唔……她似乎在流河中飘泊了很久……

好暗……在汹涌的水中，她涉水而去，循着那抹莹润、透明的雪影探身，拨开了重重帘幕。

有人低低地咳了声，很轻，某种沉重压抑的东西被宫人急促的步声扰乱一瞬，连连遮过那抹残弱的气息。

“……永生将降于吾身，所念欲成，只差分毫了。”

焚炉高悬，紫烟萦绕，以敬天道，移天换岁，月圆功成。

宫人低垂着头，弯着身子，先行的人拉开了门，一声轻响，死气沉沉的寝室被抬进来一个人，白布掩体，等同于沉静逝去的亡人，即使尚存一息，也无人在意会如何。

宫人低着眸子，心却长着唇舌和明晰的双眼，想着那人的脸色，下一刻，得到命令，安静宛若腐朽的木偶，退出殿外，依活人气息而燃的火光暗落了。

与月光隔绝的世界，雪白的少年似乎蜷缩在那一叶孤舟，往下探是千尺深潭，他一直是这般寂寥昏沉，无所归依。

出鞘雪刀的影子凌迟着他，白布掀起，黑漆漆的夜里有两道刀影，咣当，那道刀影太飘忽轻荡，一下子就被另一道刀影蛮横地击落，扰乱明月的清静，震得他瘦削无力的手部发麻发疼。

隐于暗处的明月探出水面，想牵住他的手，把人揽入怀中，却穿透而过，回眸望去，眨眨眼，意想不到的是另一个她，那个她面色沉静，一只手紧扣着少年的腰，执着刀剑，贯穿了凶神恶煞的身体。

抽出剑身时，血色喷溅，“她”一脚踹倒了那人，屏风浴血，山明水秀早已扭曲。

姜弱曦愣神地盯着那个“她”把人抱进怀中疗伤，那两道纠缠的人影看不见她的身影，奇怪，是来错地方了么？

少年的脑袋枕在“她”的颈间，仰头吐息，月色垂在他的双眸，他紧攥着“她”的袖口，紧盯着那轮盛满华光的明月，似是怕忘了，又似是某种探求。

孤孱的人总是最先怕坠落深潭的，张了张口，却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能安静地注视着落在身上的月影。

“她”问他，还有哪里难受？

唇欲动，心却先一步跳动。

习惯了夜里的冷风，当月光映在深潭上时，他还是妄想一回水中捞月，池水被搅乱了，视线模糊了起来，恍然发觉是他的泪先垂入月影。

或许是他的错，答得太慢了，月影随之模糊，“她”来得急忙，消失得无措，留给他的一句话，等我。

那个“她”不见了，像一场不完整的幻梦。

温软的触感逐渐冰冷，他的心也随着月色而垂落，分明不识“她”，一半情感却不知何时被“她”带走了。

可笑，一种很悲戚的情绪缓缓将他裹着，他靠在日光透不进来的墙角，双臂抱紧了自己，就这样，像与莹润的月影私定终生般等待一生，日落月现，望穿秋月。

他像孤弱的兽，让人忍不住垂怜。姜弱曦静静地看着他，若说这一幕，在那团云雾的记忆中其实看过一二，但总是看不清，就像被人特意掩过，怕她觉得不堪，怕她觉得脏污丑陋。

他的痛与恨，从不展现于她眼前。

她想轻笑，唇角却垂落下去，虚伪的面具破碎了。

她阖上眼，弯下身子，轻轻地抱住了瘦削的少年，手抚上他冰凉的手，青紫色的，粗糙的，是冻疮。

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她还是缓缓靠近他的耳畔，轻声说，我会把你再养一遍，我保证，仙希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