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连闷在房中三天,曹丕仍未有好转的迹象,这几天曹操是遣了几个小厮过来传话,让曹丕过府商议事情。眼见着曹丕躺在床上,面色略白人也清瘦许多,我便让小厮带话回去,说公子身体不适,高烧已经三天未退了。等身体好些,便亲自去王府谢罪。
小厮进来看看曹丕模样,也是担心,临走还安慰我,“夫人放心呢,小的回去自然会跟王爷据实禀报。”
送走小厮,我心里莫名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发生,眼皮却开始不住的跳起来。
转身回屋,发现曹丕已经转醒,嘴里说着水,口渴什么的。我赶紧帮他倒了水端过去,扶他靠着枕头坐下。
他接过水略笑了下,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你都瘦了,这几天就一直这么陪着我没休息吗?”
我怕他担心,摇摇头道:“哪有,晚上就躺在你身边睡着呢,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担心你,郭妹妹也来了好几次。”
他将水喝干净,将茶杯递给我,“父亲差人来了啊?”
“嗯,”我把茶杯搁置一边,道:“说是有事商议,可我心里总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服侍他躺下,他拉着我的手,灼灼看着我,“心里不踏实?不用不踏实。明日父亲来府里,还要拜托你接待呢。”
“你知道父亲明日会来府里吗?”我呐呐。
“嗯。想必父亲是放心不下的。说什么,你只管答应着就是。”
我看他模样累的紧,便点点头,“你快歇着吧,不要再说话了。明日里王爷若是过来,有我应着呢。”
“我是极放心你的。咳咳……”
我忙替他拍拍胸口,“好好,我都晓得了,你快些歇息着吧。我让吟碧熬药去了,一会儿吃完药就好些了,啊。”
他笑了笑,答应着:“好。”
见他睡去,我心思恍惚,也不知道曹丕口中所说何事,心里总是不踏实,夜里睡得并不好。
曹操和卞夫人带着曹植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今日天阴的厉害,时有风声呜咽。接曹操进府之后,曹操便带着一众人等去往卧房,曹丕此时昏迷不醒,早上起来本已好转,眼下却又开始烧起来。曹操进来看过之后,脸上本来是没有笑容,此时看上去更是青的可怕。转身问我:“婉若,子桓这个样子已经几天了?”
我垂目立在一边,恭声道:“已有五天了。”
他略一沉思,“已经烧了五天还不见好转?杜太医是做什么的。”
“已经服过几剂药了,杜大夫说只是感染,没什么大碍。”曹操脸色如此不好,想必现在心情奇差。我不敢贸然开口,只是他问一句,便答一句。
见我如此,曹操转向一边的曹植,模样更是生气。“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要跟我说清楚吗?”
我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站在原地静观事态发展。
曹植看看躺在床上的曹丕,脸色也不是很好,但终归还是跪在曹操面前,道:“父亲,这件事一定是有蹊跷的,求父亲给孩儿一些时日,孩儿一定能搜集到证据。”
他说证据?我微微抬首打量跪在地上的曹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场的每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曹操哼了一声,起步离去,跨出门槛的时候顿了身形,对“好好照顾子桓,早些让他好起来。本王心里有很多事想要问问他。”
我躬身施礼,唱诺。目送他离开,卞夫人随后跟出去,一直闷不吭声。
如此,房中只剩下跪着的曹植、躺在床上的曹丕和我。我起步走到曹植面前疑惑看他,“是什么事?为何王爷脸色这样差?”
他起身,质疑道:“大哥果真是病了五天了吗?那日我来府里的时候,大哥尚还安好。”
“你走后夜里便发起高烧了。”我揉揉眼睛,几日未睡好干涩难忍。
他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曹丕,模样很不甘心,只与我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离开了。待他走后,晚晴端来煎好的药看着门外若有所思。我唤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将药碗递给我。我想待会儿若是曹丕醒来必然会饿,便嘱咐晚晴去准备些吃的过来。
晚晴才退去,我就走到床榻处轻唤曹丕。他悠悠然转醒,本是白皙的脸因发烧的缘故透着微红,我有些心疼看他嘴唇干裂的模样,终是叹口气。
“挺得住么?先吃药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杜大夫开的药吃了许久烧也不退,真是急死人了。”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安慰着我:“别担心,我身子壮着呢,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一时很是内疚,若不是我,他又怎么会被感染风寒?
“你也别这么说,我怎么能不担心呢?若不是我,你本不该躺在这里的。”
“你瞧你?我也没有怪你,况且这病,来的正是时候呢。”
他说话的气力甚微,我赶忙拭掉眼角的泪,将药碗端起来,一勺一勺的喂他吃药。一边道:“你先少说话,多休息,要快快好起来。”
他停顿一下,皱皱眉咽下口中的苦药,道:“不要,如果夫人能一直这样守在我身边,我宁愿一直这么病下去。”
“你若一直病下去,我可就不要理你了。”我嗔怪的看他一眼,心疼万分。
他闷笑两声,终是听话的把药喝完,自顾睡去。
自曹操那日来过之后,曹植的小厮隔三差五便跑来府里探望曹丕。曹丕知晓后只是笑笑,说了句,难得他这般用心。我很是不解,若是对领受曹植的关心,不是该说有心么?但曹丕却不以为然。
说来也奇怪,自那日之后,曹丕的烧竟是慢慢退了下来,只是还有些咳嗦。每日里陪我在后院水榭下棋,或是坐在紫藤架下陪我跳上一支凤求凰,将平日里的繁琐跑置于脑后,做起了不问朝事的清闲人。平日里见惯了他忙忙碌碌的模样,却不曾想,竟主动的两耳不闻窗外事,陪我在府中杵着,且,一切朝臣来拜见,皆是以身体欠安给阻在门外,谁也不见。
这日正与曹丕在院中树下下棋,小厮小跑着前来禀报,说是王府送信来,曹植不日大婚。问曹丕身体可好了些?
曹丕笑着吃掉我一个白棋子,道:“什么时候?既是子建大婚,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去?”
小厮擦擦汗,回道:“说是十八,黄道吉日。”
我将白棋围上,吃掉他最近的一颗黑子,道:“接下来如何呢?”
他眉头皱皱,对小厮道:“便是拖着病体也不可不去,就这么回话吧。”
小厮唱诺退去。他捏一颗黑子沉思许久,开口道:“婉若,明个找些仆役把院子里那一片子午花除了,痞些地出来栽种些谷物吧。”
我一怔,“为何?”
曹丕笑吟吟望着我,“为夫想了想,其实和夫人一起就这样活下去,明净淡泊,闲时看看四时之景,共舞一曲凤求凰。忙时打扬谷物,共话桑麻。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依他那般心性,怎么会甘愿过这种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生活?我只是低目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好大一片黑子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这盘棋是我输了呢。淡淡微笑着拿了棋子把玩。